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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天早上,江稚鱼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凉的。

拿过手机一看,十点了。

她盯着那个数字愣了好几秒。自从有了岁岁,她就没睡过这么沉过——小家伙夜里总要醒几次,她早就习惯了浅眠,一有动静就醒。可昨晚……

昨晚她好像一觉睡到了天亮。

她躺在那儿,想起夜里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有人在耳边说话。声音很轻很轻,像怕吵醒她,又凑得很近很近,近得她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

说了什么?她记不清了。

但她记得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

温润的,轻轻的,像羽毛拂过。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脸慢慢烫起来。

不能再躺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客厅里传来笑声。

岁岁咯咯咯的,笑得欢得很。

江稚鱼走过去,就看见沈夫人抱着岁岁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小摇铃一晃一晃的。岁岁眼睛追着那小摇铃,小手小脚不停地挥,抓到一次就笑一阵,笑得见牙不见眼。

“醒了?”沈夫人抬头看她,笑眯眯的,“快来,岁岁想妈妈了。”

江稚鱼走过去,俯身看了看岁岁。小家伙一看见她,立刻咧嘴笑,小手伸着要抱。

“先吃饭,”沈夫人把岁岁抱稳了,“陈姨,把早饭端出来吧。”

陈姨应了一声,很快就端出一直热着的早饭——粥、小菜、包子、鸡蛋,摆了一小桌。

江稚鱼在餐桌边坐下,沈夫人在旁边说:“砚听公司有事,一早就走了。说中午会回来。”

江稚鱼点点头。

她知道。

早上那个迷迷糊糊的声音,说的就是这个。

“我走了。”“中午回来。”“再睡会儿。”

一句一句,很轻,像怕吵醒她。

她低头喝粥,耳有点烫。

“对了,”沈夫人忽然说,“我约了美容,一会儿出门。你要不要一起去?”

江稚鱼摇摇头:“我不去了,岁岁……”

“岁岁有陈姨呢,”沈夫人笑了,“还不放心什么?”

江稚鱼抱着碗,看了一眼沙发上玩得正欢的岁岁,小声说:“美容应该要好久吧……”

“嗯,估计回来得下午了。”

“……那他回来,就见不到了。”

话说出口,江稚鱼自己先愣住了。

沈夫人也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一脸“我懂了”的表情。

“好好好,那你留着,”她站起来,拍拍江稚鱼的肩,“我自己去。”

江稚鱼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假装喝粥,耳烫得厉害。

等沈夫人的脚步声远了,她才敢抬起头。

陈姨在一旁偷偷笑,她更不好意思了,只能抱着碗假装没看见。

吃完饭,她抱着岁岁走到窗边,看见外面花园里开了不少花。

今天天气也好,阳光暖融融的,风也轻轻的。

她想了想,抱着岁岁往外走。

花园比她想的还要大。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花圃里种着各色月季,开得正好。角落里有架秋千,木头的,漆成白色,在阳光下安安静静地等着。

她抱着岁岁走过去,在秋千上坐下。

岁岁被这新环境吸引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四处看。有蝴蝶飞过,她的小脑袋就跟着转,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江稚鱼轻轻晃着秋千,指着花给她看:“岁岁看,花花。”

岁岁盯着那朵红色的月季,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要去够。

够不着,她也不恼,缩回手继续看蝴蝶。

江稚鱼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们在秋千上坐了一会儿,又沿着花圃慢慢走。遇到好看的花,她就抱着岁岁蹲下来,让她凑近了看。岁岁伸着小手想摸,被她轻轻握住:“只能看,不能摸,有刺。”

岁岁听不懂,但妈妈不让摸,她就乖乖看着,嘴里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走累了,她抱着岁岁在草坪边的长椅上坐下,拿出小瓶——里面装的是温水——递给她。岁岁抱着瓶,小嘴嘬得津津有味,眼睛还四处乱看。

阳光暖洋洋的,风里带着花香,岁岁在她怀里安安静静地喝水。

江稚鱼忽然觉得,这样的子,真好。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沈砚听早上走得急,但心里一直惦记着家里。

上午的会他开得很快,该说的说完,该定的定完,就起身走了。助理追上来问下午的安排,他头也没回:“下午再说。”

他只想快点回去。

车停在门口,他下车刚要进屋,忽然听见花园里传来笑声。

他脚步一顿,顺着声音看过去。

草坪边的秋千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浅色的裙子,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正低头笑着说什么。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孩子身上,像碎金子一样。

她晃着秋千,轻轻地,一下一下。怀里的孩子小手挥着,嘴里咿咿呀呀,笑得开心。

她也笑,眉眼弯弯的,温柔得不像话。

沈砚听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他在看。

她只是陪着孩子,晒着太阳,笑得那么好看。

他忽然觉得,这一上午的奔波,值了。

他迈步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她,她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那种自然的、从心里漫出来的笑。

“回来了?”她问。

他点点头,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们。

岁岁一看见他,立刻兴奋起来,小手伸着要他抱。

他没动,只是看着江稚鱼。

“吃了吗?”

她摇摇头:“还没,等……”

她想说等你,又觉得这话太亲密,咽了回去。

但他听懂了。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出手。

“走,回去吃饭。”

沈砚听从她怀里接过岁岁。

动作比昨天熟练多了——一手托着后脑勺,一手托着屁股,稳稳当当的。岁岁被接过去,一点也不认生,小脑袋往他肩上一靠,咧着没牙的小嘴笑得开心。

他低头看着那张笑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岁岁被他一点,笑得更欢了,小手挥着要去够他的手指。

他任她抓着,然后转身,等着她。

江稚鱼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快步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回屋里。

午饭已经摆好了,还是那几样她爱吃的。

“你吃,”沈砚听抱着岁岁在沙发上坐下,“我陪她玩一会儿。”

江稚鱼也没推辞,在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但她吃着吃着,目光就不由自主往沙发那边飘。

岁岁被他放在腿上,仰面躺着,小手小脚乱挥。他低着头看她,一只手护着她的脑袋,一只手轻轻点她的肚子。点一下,岁岁就咯咯笑一声,点一下,笑一声,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他嘴角弯着,眉眼柔和,和平时那副冷脸判若两人。

江稚鱼看着看着,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她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其实她不太饿。早上起得晚,那顿早饭吃得也晚,现在胃里还满着。但她没停筷子,就那么慢慢吃着,目光一直往沙发那边飘。

岁岁笑得累了,开始打哈欠。

沈砚听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做过很多遍。

江稚鱼看着那画面,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胀胀的。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走过去。

“我吃好了,”她说,“把她给我吧,我去喂她。”

沈砚听抬头看她,没立刻把岁岁递过去。

“吃这么少?”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打量,“胃口不好吗?”

江稚鱼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早上起得晚,早饭吃得晚,现在不饿。”

沈砚听看了她一会儿。

那目光不重,却让她莫名有些心虚。

过了几秒,他才把岁岁递给她。

她接过来,正要转身,他忽然开口。

“我等会儿上去。”

她回头。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等我。”

就两个字。

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移开。

江稚鱼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点点头:“好。”

她抱着岁岁上楼,进了婴儿房,在沙发上坐下开始喂。

岁岁确实是饿了,小嘴一碰到就吸得用力,小手还抱着她的手指,像怕她跑了一样。

江稚鱼低头看着她,脑子里却忍不住想别的事。

他等会儿上来。

等她。

什么呢?

她想着,脸又有点烫。

岁岁吃饱了,小嘴松开,打了个小小的嗝。江稚鱼把她抱起来,靠在肩上轻轻拍着。

刚拍了两下,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沈砚听走进来。

像是算好了时间一样。

岁岁趴在她肩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不行。听见动静,她眼皮抬了抬,看了一眼来人,又闭上了。

沈砚听走过去,没多说,直接伸手把孩子接过来。

“我来哄她睡。”

江稚鱼愣了一下,他已经抱着岁岁在屋里慢慢走了起来。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他抱着岁岁轻轻晃着,看他低着头轻声哄着什么,看岁岁在他怀里一点一点睡过去。

他忽然回头。

“你去换下衣服。”

江稚鱼一愣:“换衣服?”

“等会儿我们出门。”

“去哪儿?”

他看着她,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挑婚纱。”

江稚鱼愣住了。

挑婚纱。

她结过两次婚,穿过两次婚纱。

第一次,是租的,不合身,腰那里空了一块,用别针别着。第二次,是买的,打折的,最简单的款式,徐鹤年说要给她买好的,她没让。

她从没真正挑过婚纱。

“愣着什么?”

沈砚听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回过神,发现他正看着她。

“去换吧。”他说,“岁岁睡着了,让陈姨看着。”

江稚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回到主卧,她打开衣帽间的门,看着那排整整齐齐挂着的衣服,忽然有点手足无措。

出门挑婚纱……该穿什么?

她选了最久,最后挑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新的,还没穿过。料子软软的,颜色也温柔,应该……可以吧。

换好衣服,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刚出月子没多久,身材还没完全恢复,腰那里有一点点肉。但她摸了摸,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出去。

下楼的时候,沈砚听已经等在客厅里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比平时那身西装柔和些,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看见她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那一眼,让江稚鱼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有点紧张地扯了扯裙摆。

“这身……可以吗?”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了好几秒。

久到她开始不安,想说“要不我换一件”,他才开口。

“可以。”

就两个字。

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光。

他伸出手。

“走吧。”

江稚鱼看着那只手,顿了一瞬,然后轻轻握住。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温热的,稳稳的。

岁岁已经被陈姨接走了,在楼上睡得正香。

他们并肩往外走。

走到门口,江稚鱼忽然小声问:“婚纱……是什么样的?”

沈砚听看了她一眼。

“你喜欢什么样的?”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她从来没想过,婚纱可以是“她喜欢的样子”。

他握紧她的手。

“那就去看。”他说,“看到喜欢的,就是你的。”

江稚鱼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轻轻弯起来。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她忽然觉得,这一次的婚纱,一定会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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