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弯下腰,凑近那块牌位,小声说:“哥,你在那边吃饱了吗?”
没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
“能不能……分我一口?”
牌位当然不会说话。
我直起身,低头看那盘苹果。
伸手,又缩回来。
转身回了房间。
躺下,肚子还在叫。
我蜷起来,把膝盖抵在肚子上,硬邦邦的顶着,能好受点。
闭上眼,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躺在那里的是我。
爸妈会不会也天天给我供饭?
会不会也把红烧肉热了一遍又一遍?
会不会也用那种声音喊我吃饭?
想了一会儿,又觉得算了。
不会的。
我命硬。
我妈说的。周末我发烧了。
早上起来头就晕,我以为是饿的。
我爬起来想去倒水。
走到客厅腿就软了,扶着墙才站稳。
厨房不远,十几步路,我走了很久。
锅里空的,冰箱里只有哥哥的供品。
一盘苹果,一盘糕点,还有半个西瓜用保鲜膜裹着。
我妈说哥哥爱吃西瓜,冰着等明天上供。
我盯着那盘苹果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拿了一个最小的。
刚咬了一口,皮破开,很甜。
门响了。
我还来不及咽。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拎着菜。
她看着我嘴里的苹果,看着我手里缺的那一口,愣了两秒。
然后冲过来,一把抢过去。
苹果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灰。
她弯腰捡起来,用衣角使劲擦,擦完翻过来看了看,又擦了两下,才放进盘子里。
“你贱不贱啊,连你哥的水果你都要偷吃。”
我嘴里还含着那口苹果,没咽下去,也没吐出来。
“那是给死人的,”她说,“你吃?”
我把那口苹果咽了。
她看见了,眼睛瞪起来,嘴唇动了动,最后没说话。
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扔在地上。
“饿了自己买去。”
钱落在我脚边,灰扑扑的。
“妈,我发烧了。”
“你命硬,发烧也死不了。”
“……”
“不像你哥……”
她声音低了下去,拎着菜进了厨房。
我站在原地,脚边是那张一百块,最终我还是捡了起来。
第二天烧没退,头更晕了,身上一会冷一会热。
我用那一百块去药店买了退烧药。
找回来八十三块,零钱攥在手里,汗津津的。
回去的路上经过殡仪馆。
门口蹲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眼睛肿着,脸上全是泪痕。
她看见我,站起来。
“小伙子。”
我停住。
“能帮我看看我爸吗?”她说话带着哭腔,“他走得急,脸没合上……我不敢进去……”
我站着没动。
“就看一下,求你了,”她又哭了,手一直在抖,“我……我一个人不敢……”
我看着她发抖的手,不知道怎么就点了头。
殡仪馆里面很安静,冷气足,我发烧都不觉得热了。
她爸在里头躺着,脸上盖着白布。
工作人员掀开布的时候,她捂着嘴哭,肩膀抖得厉害。
我也看了一眼。
老头闭着眼,嘴确实张着,能看见一颗歪掉的牙。
脸色灰白,像睡着了,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