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娩柔脸色一白,委屈的眼泪瞬间掉下来:“对不起,苏老师,是我太着急了……我只是不想看你一直消沉下去。我不你,我会等,等你愿意接受我的那天。”
她擦着眼泪,转过头看向舷窗外,肩膀微微耸动,一副伤心又隐忍的模样。
苏思明疲惫地闭上眼,没有安慰她。
他心里乱极了。
对路程薇的愧疚和悔恨夜啃噬着他。
对林娩柔,曾经那点怜惜和暧昧,在血与火的洗礼和路程薇的“死亡”面前,早已变了味道,只剩下沉重和隐隐的排斥。
他甚至开始怀疑,林娩柔当初放弃国内的一切跟他来,是真的出于崇拜和情谊,还是看中了他能带来的利益和庇护?
而他自己,又在其中扮演了怎样一个昏聩可笑的角色?
飞机降落,踏上熟悉的国土,呼吸到没有硝烟味的空气,苏思明却没有丝毫轻松。
路程薇不在了,这个认知随着回国变得更加真实、更加强烈。
家里还留着她的气息,她的衣物,她喜欢的书,她常用的杯子……每一件东西都在提醒他,他失去了什么。
组织上对路程薇的牺牲表示哀悼,给予了抚恤。
苏思明“为救同事而痛失爱妻”的事迹不知被谁传了出去,引来一些不明真相的人的同情和赞誉。
每当听到这些,苏思明都觉得无比讽刺和煎熬。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赞誉下面,是怎样的不堪和罪恶。
他推掉了所有的慰问和采访,把自己关在家里,酗酒,看着路程薇的照片发呆。
照片上的她,笑容温婉,眼神清澈,充满信任地望着他。
而他都对她做了什么?
9
林娩柔以助理和“受照顾的同事”的身份,频繁出入他的住所,帮他处理一些琐事,做饭,收拾房间。
她不再提“在一起”的话,只是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依恋。
苏思明有时会麻木地接受,有时会突然暴怒让她离开。
林娩柔总是默默承受,然后红着眼圈离开,过不了多久又会出现。
直到有一天,林娩柔在收拾客厅时,突然冲到卫生间一阵呕。
苏思明皱眉看着她:“你怎么了?”
林娩柔漱了漱口,脸色有些苍白,走到苏思明面前,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抬眼看他,眼中泪水滚动,声音颤抖:“苏老师……我……我怀孕了。是帐篷那晚……的孩子。”
苏思明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林娩柔的肚子,仿佛那里面是什么怪物。
“你说什么?”他声音涩。
“我怀孕了,“已经一个多月了。”林娩柔抚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就是……就是帐篷那晚之后有的。思明,你要当爸爸了。为了孩子,你……你要对我们母子负责。”
孩子?他的孩子?
在他刚刚“失去”路程薇,在他被悔恨啃噬得夜不能寐的时候?
苏思明看着林娩柔,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她眼底深处的算计和势在必得。
这个孩子,是筹码,是捆绑,是她通往“苏太太”位置的最后一道阶梯。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
他厌恶此刻的林娩柔,更厌恶那个在帐篷里失控的、卑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