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的正门是新人和宾客们进的地方,只怕您走不得呢。”
我挑起眉:“新人和宾客能进,我身为新郎官的亲娘,倒进不得了?”
名叫红棠的笑脸丫鬟,为难地蹙起眉:
“夫人莫见怪,今婚宴是早早安排好了的,登门递拜帖的都有数,您现在这副模样……只怕伤了姑爷的面子。”
“您先进府里候着,自有将军和将军夫人坐高堂见证,等晚上婚宴结束了,您便能见着姑爷。”
我心中冷笑,抬脚走进门。
两个丫鬟一路将我引到了书房。
“客房还没收拾出来,书房清静,老夫人在此稍作歇息。”
我的目光,落在书房桌案上,端正的笔墨纸砚旁,散落着几册话本子,半碟没吃完的青梅,还有一些女儿家爱玩的小玩意。
瞧着,与肃穆的书房,格格不入。
红棠注意到我的眼神,笑着开口:
“这些都是咱家小姐的东西。”
“姑爷性子安静,咱小姐却是个爱闹的,可姑爷偏就喜欢让她陪着,也从来不拘着她在书房玩什么。”
在书房玩?
我几乎要冷笑出声。
徐则煜从来都不喜我进他的书房,更别说在书房里玩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
便是我有时候不得不进去跟他说事,也要被他匆匆撵出去。
“莺莺,我要看书,你在这我看不进去。”
“萧莺莺,书房是男子温习功课的地方,女人不该进来。”
“你若实在闲得没事,就在这擦擦灰吧,不要出声。”
“萧莺莺,出去。”
……
我以为,他是注重规矩,他不喜人打扰。
可如今,他允许他的新妻,与他在书房里共享一片天地,哪怕吵闹,哪怕吃吃喝喝东西。
他的规矩,竟是设给我一个人的。
我这么多年,究竟算什么?
替他持全家的管家婆?下地种田的长工?洗衣做饭的仆妇?
不,管家婆也好,长工仆妇也好,还都是要工钱的。
而我连她们也不如,只被三两句朴实无华的话哄着,就心甘情愿地围着他打转。
“做女人,不都是这样吗?”
“咱们是夫妻,平平淡淡才是真。”
“莺莺,不食人间烟火的那是,成了家的女子,都要一三餐,烟火人间。”
我就这样,信了一年又一年。
绿枝奉了茶水过来。
我接过茶杯,打眼一看,竟是大叶子粗茶。
早在十年前,宫中最低等的小宫仆都不喝这种茶了。
她见我不动,趾高气扬地开了口:
“我们小姐爱茶,姑爷便只在这府里备了数十饼宫廷龙凤团茶。”
“千叮咛万嘱咐,这茶金贵,只许给小姐一人喝。”
“所以啊。”她挤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脸,“只能委屈老夫人您将就将就,用我们下人房里的茶了。”
我捏着杯子的手指缓缓收紧。
龙凤团茶,曾经我在宫里时,最爱的茶。
隐居数十年,我几乎都快忘了是什么滋味。
有一次,我无意中和徐则煜感叹,好想再喝一次龙凤团茶。
他神情莫名地看了我一眼,嗤笑挖苦:
“萧莺莺,你一个村妇,知道龙凤团茶是什么吗?”
“大言不惭,如此虚荣。”
我有些生气,盯住他:“龙凤团茶,宫廷御用,我如何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