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走到书房，打开灯，看到桌上那几张纸。
最上面一张，白纸黑字，写着“离婚协议书”五个字。
我翻开，看到他的签名已经在最后一页签好了。
期是今天。
第二章 他从来不说
我第一次见到周砚白，是在四年前的一个饭局上。
那时候我刚分手，心情不好，被朋友拉去凑数。饭桌上觥筹交错，我一个人闷着头喝酒，谁也不搭理。
他坐在对面，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低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但始终没怎么开口。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他第一次参加我们这群朋友的聚会。
“你那天为什么不说话？”在一起之后，我问他。
“没人跟我说话。”他笑了笑。
“那你怎么不主动说话？”
“不想打扰你们。”他说，“我看你一直在喝酒，心想这人大概心情不好，就不去添乱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你喝酒的时候眉头皱着。”他说，“高兴的人不那样喝酒。”
那时候我觉得这人有点意思，话不多，但眼睛挺尖。
后来我们加了微信，偶尔聊几句，再后来他开始约我吃饭。他约得很笨拙，每次都问“你什么时候有空”，然后我说个时间，他就说“好，那天我请假”。
“你不用每次都请假。”我说，“我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你对我挺重要的。”他说，脸有点红。
那是他第一次说这种话。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红着脸低头喝水，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谈恋爱的时候，他是那种典型的不会谈恋爱的人。
不会说情话，不会制造惊喜，不会浪漫。情人节送花，送的是那种最普通的红玫瑰，包扎得规规矩矩，一看就是花店标配。我生那天，他提前一周问我想要什么，我说随便，他就真的随便买了条项链——牌子对，款式不对，颜色也不对，一看就是柜台小姐推荐的爆款。
“你不喜欢？”他看我拆开盒子，小心翼翼地问。
“喜欢。”我把项链戴上，“好看。”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后来那条项链我戴了很久，一直戴到林越说“这项链不适合你，太老气了”，我才把它收进首饰盒里。
结婚的时候，他爸妈出首付，我们家出装修，一起买了这套房子。
婚前最后一次看房那天，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一圈，忽然说：“苏檬，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窗帘？”
“我怎么知道。”我说，“到时候再看呗。”
“那我先研究研究。”他说，“你喜欢浅色的吧？”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浅色？”
“你平时穿的衣服都是浅色的。”他说，“你那个包也是浅色的，还有你手机壳，也是浅色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确实是浅蓝色毛衣。
原来他一直在看。
婚后他对我很好。
是真的好，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好，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好。
早上他起得早，我醒来的时候，他通常已经出门了，但餐桌上一定有早饭——有时候是粥和包子，有时候是煎蛋和牛，有时候是我爱吃的那个牌子的面包。他走之前会把早饭放在桌上，用碗扣着，怕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