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书包里的课本撕得粉碎。
他把我的校服外套扯烂。
他冲进我的房间,把枕头撕开,把床板掀翻。
他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里疯狂地搜寻。
他大概是想找出一份赃物,来证明他这一顿毒打的正当性。
可他什么都没翻到。
除了几张满分的试卷,和一张我偷偷攒下的、准备买参考书的五块钱。
沈长荣气喘吁吁地站在屋子中央。
他回头看着躺在血泊里、呼吸微弱的我。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也仅仅只有那一秒。
随后,他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家长威严。
他骂了一句,肯定是你藏在外面了,小畜生。
我就在那静静地躺着。
肋骨处的断端扎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是凌迟。
02
沈长荣大概是觉得在这个家里翻不出来,面子上挂不住。
他把那一堆被撕碎的课本踢到一边。
他冲进李曼的卧室。
他说,你确定没记错地方?
李曼哭哭啼啼地跟进去。
她说,我明明就放在梳妆台的小抽屉里。
沈长荣像头疯牛一样在屋里乱撞。
他掀开了李曼的被子。
他拽开了李曼的衣柜。
最后,他猛地抓起李曼平时枕着的那个丝绸枕头。
一个金灿灿的东西,在那一瞬间滑了出来。
它撞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李曼“丢了”的那个金镯子。
它就静静地躺在李曼的枕头底下。
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讽刺的光。
沈长荣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个镯子,脸色从愤怒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恼火。
李曼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哎呀,瞧我这记性。
她说,可能是我昨晚睡觉的时候怕勒着,随手塞进去了。
沈长荣转过身。
他看着还在地板上抽搐的我。
他的脚边,就是那打断了我三肋骨的木棍。
木棍的一端还沾着我校服上的血。
他没走过来扶我。
他甚至没说一句关心的话。
他只是烦躁地把镯子扔回床上。
他对我说,你别怪你妈,她也是无心的。
他说,人谁还没个犯糊涂的时候。
他说,你要是早点解释清楚,我至于动火吗?
我听着他的话。
口那断掉的骨头又往肺里刺深了几分。
沈长荣见我不说话,声音大了一些。
他说,行了,装什么死。
他说,赶紧起来把地上的血擦了,省得看着晦气。
我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那种钻心的疼让我直接晕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躺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长椅上。
没有床位。
沈长荣舍不得花那几百块钱的住院费。
他正蹲在走廊尽头抽烟。
值班医生走过来,把一张片子拍在他面前。
医生说,肋骨断了三,其中一差点扎进肺里,你怎么当爹的?
沈长荣讪笑着,给医生递烟。
他说,孩子调皮,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医生冷冷地推开他的手,说赶紧去交费,得住院。
沈长荣摸着口袋,脸上的肌肉在抽动。
他最后只给我买了一盒最便宜的止疼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