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爸爸的表情很可怕。
又一次冲了过来,把孙子护在怀里。
你冲一个孩子发什么火。
他还小,以后慢慢学就是了。
再说了,男孩子淘气点才聪明。
不像某些丫头片子,读死书,以后还不是要嫁出去的。
苏成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
他指着墙上苏悦贴满的奖状,红着眼睛吼道。
妈,您别说了。
什么嫁出去的,悦悦现在就能给家里挣钱了。
她拿的奖学金,比我一个月的加班费都多。
您看看子轩,您就是这么教孙子的吗。
以后他要是考不上高中,考不上大学,找不到工作,怎么办。
难道要我养他一辈子吗。
苏成的这番话,让愣住了。
吴美芳也呆住了。
这是苏成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将两个孩子的未来价值进行比较。
也是第一次,对“养儿防老”这个深蒂固的观念,产生了动摇。
是啊,一个能考上清华北大、能拿奖学金的女儿。
和一个成绩垫底、只会调皮捣蛋的儿子。
未来谁更能依靠,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这个小小的家庭,因为两张截然不同的成绩单,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苏悦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又打了过来。
她说她已经买好了回家的火车票,过两天就到家了。
她还说,她用自己剩下的一点奖学金,给每个人都买了礼物。
这个消息像是一阵春风,吹散了家里的阴霾。
苏成和吴美芳开始盼着女儿回来。
他们甚至开始商量,要给苏悦做什么好吃的。
苏子轩听见姐姐要回来,也不哭了。
他惦记着姐姐答应给他买的奥特曼。
苏悦回家的那天,苏成特意请了半天假,去火车站接她。
当他看到女儿穿着单薄的旧棉袄,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袋,从拥挤的人群中走出来时,他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女儿瘦了,也黑了。
但那双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爸。
苏悦笑着朝他挥手。
苏成快步走上去,一把接过她手里的行李。
他摸了摸那个行李袋,沉甸甸的。
买这么多东西什么,乱花钱。
嘴上虽然责备,但他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回到家,吴美芳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
桌子正中间,摆着一盘油汪汪的红烧肉。
那是苏悦最爱吃的。
苏悦从行李袋里拿出礼物。
给苏成的是一双加绒的劳保手套。
爸,工地上冷,您戴着这个,手就不会裂口子了。
给吴美芳的是一瓶廉价的护手霜。
妈,您的手太粗糙了,要好好保养。
给的是一包软糯的糕点。
,这个不粘牙,您肯定喜欢。
最后,她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奥特曼玩具,递给了苏子轩。
苏子轩立刻欢呼着抢了过去。
一家人,其乐融融。
苏悦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一片冰冷。
她知道,这些廉价的礼物,这些精心设计的言语,已经为她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在这个家里,她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牺牲的女儿。
她成了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品”。
一个能带来荣耀和实际利益的“优质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