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一个大点的男孩捡起了药包和水壶。
我接了过来。
打开纸包。
是黑色的药粉,很苦。
我把药粉混进水里,喂兰兰喝下。
她的咳嗽渐渐平息了。
我抱着她。
轻轻拍着她的背。
心里却在飞速地思考。
刚才,黄发女人冲出来的时候。
我清楚地看到。
她那个笔记本上。
写满了名字和数字。
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
像一个账本。
最重要的是。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周伟。
那是我爸爸的名字。
10
周伟。
我的父亲。
那个在外面温文尔雅的儒商。
那个在家里对我冷若冰霜的男人。
他的名字,出现在人贩子的账本上。
旁边跟着一串数字。
我看不清具体是多少。
但那一定是钱。
我的身体很冷。
比被雨淋湿的兰兰还要冷。
那股寒意,是从心脏里钻出来的。
我一直以为。
我是被他们抛弃的。
像扔掉一块吃剩的蛋糕一样。
现在我明白了。
我不是被抛弃。
我是被卖掉的。
被我的亲生父母。
卖给了人贩子。
那个生宴会。
那件漂亮的公主裙。
那些客人。
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一场为了把我卖掉的表演。
他们把我打扮成最完美的商品。
然后,让买家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取走货物。
我抓住人贩子的手。
我以为是我选择了。
原来,我只是从一个,走进了另一个他们为我安排好的。
可笑。
太可笑了。
我抱着兰兰。
感觉不到她身体的温度。
我只感觉自己的血,一点一点在变凉。
愤怒。
没有。
悲伤。
也没有。
我的心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原。
荒原之上,有一颗种子。
它正在慢慢发芽。
那颗种子,叫做恨。
兰兰喝了药,沉沉睡去。
外面的雨还在下。
雷声渐渐远了。
我知道,黄发女人的恐惧正在消退。
她的理智会回来。
她的残忍也会回来。
我必须更加小心。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货物。
一个可以随时被交易的东西。
但在我自己眼里。
我是一把刀。
一把磨得锃亮,等待出鞘的刀。
我要活下去。
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想活下去。
我要亲眼看看。
当这把刀,回他们心口的时候。
他们脸上那完美的儒商面具,会不会裂开。
天亮了。
雨停了。
沉默的帮厨送来了早饭。
还是糊糊。
但今天多了一点东西。
一人半个咸菜疙瘩。
可能是因为昨晚的雷雨。
黄发女人心情不好,想用这点“恩惠”来安抚我们。
或者,是安抚她自己。
我叫醒兰兰。
她的烧退了一点。
但还在咳嗽。
我把我的半个咸菜疙瘩也给了她。
她看着我,摇摇头。
我说吃。
病了,就要吃咸的东西。
我不知道这个说法对不对。
是我以前听保姆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