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以赶我走,但是那个箱子,我必须带走!”
“反了你了!”
刘玉梅尖叫起来,上来就要抓我的脸。
我侧身躲开,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愤怒和失望,都化作了一股决绝的力量。
“这个家,我不待了。”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钱,我会还。”
“箱子,是我的。”
“你们要是不给,我就去我爹妈的坟前,告诉他们,他们的亲弟弟和弟媳,是怎么欺负他们唯一的儿子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戳中了周大山的软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在这个小地方,孝道大过天。
闹到祖宗坟前,他周大山以后就别想在村里抬起头做人了。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我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我那间又小又暗的屋子。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书。
我把它们胡乱塞进一个布包里。
然后,我走到床底下,拖出了那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
箱子不大,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一把小铜锁已经锈迹斑斑。
我抱着箱子,背着布包,走出了这间屋子。
走出这个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身后,是刘玉梅压抑不住的咒骂声。
我没有回头。
夜风吹在脸上,很凉。
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很亮。
从今天起,我周宇,就只有自己了。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我知道,我不能倒下。
因为,身后再也没有家了。
06
我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县纺织厂的单身宿舍。
宿舍管理员是个姓王的大爷,见我半夜三更背着行李过来,吓了一跳。
“小周?你这是……跟家里吵架了?”
我苦笑着点点头,没多解释。
王大爷人不错,看我可怜,也没多问,很快就给我找了间空床位。
宿舍是八人间的,条件很简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烟味。
我到的时候,其他人早就睡了,屋里鼾声此起彼伏。
我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下,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成了全车间的“名人”。
我被二叔二婶赶出家门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
有人同情,有人看笑话。
车间主任找我谈话,旁敲侧击地问我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让我不要影响工作。
我只能咬着牙,一遍遍地保证。
工作是我现在唯一的依靠,我不能失去它。
子一下子变得艰难起来。
每个月三百块的工资,一百块要存起来还给周强,五十块要交住宿费和水电费。
剩下的,只有一百五十块。
我戒掉了以前偶尔会喝的汽水,一三餐都在食堂解决,而且只打最便宜的素菜。
工服破了,自己拿着针线笨拙地缝补。
休息,别人都出去逛街看电影,我一个人待在宿舍里看书,或者去车间琢磨那些机器。
生活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黑白两色。
唯一能让我感到慰藉的,是床底下那个木箱子。
我找了个机会,用钳子剪开了那把生锈的铜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