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它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破风雪，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
我回到一楼的控制室。
面前巨大的监控屏幕上，已经同步传来了“夜鹰”的实时画面。
无人机的飞行高度是三百米。
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整个城市，就是一座被彻底冰封的巨大坟墓。
曾经熟悉的高楼大厦，此刻都象是在白色油上的饼。
街道，河流，公园，全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失去了原本的轮廓。
整个世界，只剩下死寂的白，和阴沉的灰。
偶尔能看到一些黑点，在雪地里艰难地移动。
那是出来寻找食物的幸存者。
他们中的大多数，走不了多远，就会力竭倒下。
然后，很快被新落下的雪花，彻底掩埋。
成为这座冰雪坟墓中，一尊不起眼的雕像。
这就是末世，残酷，而公平。
它不会因为你的身份，你的财富，而有任何的偏袒。
在绝对的自然伟力面前，众生平等。
我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夜鹰”的速度很快。
不到十五分钟，那个我曾经无比熟悉的小区，就出现在了画面中。
和我离开时相比，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小区里停放的车辆，都被积雪覆盖，只剩下一个个圆滚滚的轮廓。
花园里的树木，挂满了冰棱，象是水晶雕琢的艺术品。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我控着“夜鹰”，缓缓降低高度。
最终，悬停在了 17 栋，我那套房子的窗外。
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但这难不倒我。
我切换到了红外热成像模式。
瞬间，整个世界在我眼中，变成了由不同颜色热源构成的画面。
窗户玻璃无法完全隔绝热量。
我清晰地看到，客厅里，有三团纠缠在一起的人形热源。
一团较大，两团稍小。
是他们。
李伟，刘芳，李俊。
他们三个人，正紧紧地抱在一起，蜷缩在沙发上。
身上裹着我留下的所有被子和衣物。
即便如此，从他们热源图像边缘那黯淡的蓝色来看。
他们的体温，正在不可逆转地流失。
房子里，是冰冷的。
没有电，没有暖气。
这套我曾经觉得无比温暖的房子，如今也成了一个冰冷的囚笼。
将他们，牢牢地困死在里面。
我甚至可以想象得到他们此刻的表情。
惊恐，后悔，还有因为饥饿和寒冷而扭曲的绝望。
我将无人机的收音功能，开到了最大。
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是刘芳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李，我好冷，好饿……”
“……我们……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然后，是李俊不耐烦的咆哮。
“哭什么哭！烦不烦！”
“要不是你们非要买这个破房子，我们早就在老家待着了！”
“都怪顾瑶那个小贱人！肯定是她！是她害了我们！”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笑了。
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了。
死到临头，还在互相指责，还在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真是，一点都没变。
我欣赏着这末里最美妙的戏剧，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这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