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派人送来一份措辞委婉的信函,旁敲侧击地提醒他,之前允诺用来疏通黄河水道修缮款项的一笔“炭敬”,迟迟没有到位,主管的几位大人已经颇有微词。
兵部的一个心腹也偷偷来报,他私下招揽的那批江湖好手,因为军饷拖欠,已经开始军心不稳。
萧承瑾烦躁地打开了自己的私库。
钥匙进去,转动。
沉重的石门打开,他却瞬间呆立在门口。
巨大的库房里,原本应该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此刻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箱。
更多的地方,摆放着一个个贴着封条的空箱子。
上面,还有我清秀的字迹,记录着某年某月某,为某某大人送礼支取多少,为某某将军犒军支取多少……
他这才如遭雷击般想起。
这三年来,他为了夺嫡大业,花钱如流水。
每当他的私库告急,我总是会云淡风轻地说一句“王爷放心,妾身来想办法”。
然后,第二天,他的库房就会被重新填满。
他一直以为,那是他身为亲王的底蕴。
他从未想过,那里面大半,都是我用自己丰厚的嫁妆,为他填补上的一个个亏空!
我为他做的,是滴水不漏的“假账”。
让他的财富看起来雄厚无比,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挥霍。
如今,我走了。
我带走的,是我自己的钱。
而他萧承瑾,一夜之间,从一个富可敌国的亲王,变成了一个连官员贿赂都拿不出的穷光蛋!
就在他失魂落魄之际,柳莺莺上门了。
她一身素衣,眼眶微红,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王爷,您别急,姐姐只是一时想不开。以后,还有我们柳家支持您。”
她说着,递过来一张银票。
“这是父亲让我拿来给王爷应急的,虽然不多,但也是我们家的一片心意。”
萧承瑾接过银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额。
五千两。
他心中涌起的不是感激,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讽刺。
五千两。
连我之前为他打点一个小小京官的零头都不到。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恐慌。
一种被人釜底抽薪后,悬在半空中的巨大恐慌。
他失去的,本不是一个善妒的妻子。
他失去的,是他夺嫡之路的半壁江山!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连滚爬地冲了进来,手中高举着一封从江南加急送回的信件。
“王爷!苏州的回信!”
萧承瑾一把抢过信,颤抖着双手拆开。
信上的字不多,却字字诛心。
“回禀王爷,苏州沈氏祖宅,早已人去楼空。据查,沈家于半月前,便开始低价变卖所有田产商铺。三前,已举族迁离,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
举族迁离。
萧承瑾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了。
我不是在跟他赌气。
我是策划了一场完美到极致的撤离。
他看着手中那封信,再回头看看桌上那份被他自己错签的和离书。
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不是他错签。
是我,借着他的手,给了自己一个名正言顺、金蝉脱壳的理由。
他亲手签下的不是和离书。
是他萧承瑾的墓志铭。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