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骁害怕,怕自己问得太急,惹她不快。
更怕,她不肯告诉他,从此以后,他们便再无相见之。
谢星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垂首,声音清冷,语气平淡,一字一句地回道:“谢星遥。家住斜月巷,许宅。”
云骁的心,在听到“许宅”两个字时,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了。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她的发间。
这才注意到,她竟已作妇人打扮。
乌黑的发丝被挽成了一个规整的发髻,没有过多的装饰,只用一素色的玉簪固定着,素净得不像话。
可即便如此,也难掩她那份倾城倾国的风姿,清冷中带着娇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心下没来由的一阵窒息,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眼底瞬间腾起熊熊烈火,那火焰里,夹杂着不甘、愤怒、委屈,还有一丝绝望。
为什么?
他活了二十二年,伐果断,冷血无情,从未对谁动过心,可偏偏,一面之缘后,他对她生了魔障。
十几来,夜夜入梦,梦里全是她的身影,全是她清冷的眉眼,他以为,这是上天赐给他的缘分,可到头来,却发现,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第一次动心,第一次想要留住一个人,第一次想要抛开所有的身份和骄傲,去奔赴一个人,可偏偏,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
这份心动,难道从一开始,就错付了吗?
谢星遥依旧站在原地,垂着头,指尖微微蜷缩,不敢抬头看他,她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灼热得可怕,里面夹杂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让她心悸的偏执,让她浑身不自在。
云骁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传来的疼痛,却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对着一旁的秦风,语气冰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秦风,去叫青山,让他亲自护送谢神医回府,不得有半分差池,若是她少了一头发,唯你是问!”
秦风不敢耽搁,连忙应了声“是”,快步退了出去。
谢星遥提着药箱,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脚步依旧脆,只是后背,似乎比刚才更僵硬了几分。
很快,一个身高八尺有余、身形挺拔如松的年轻护卫走了进来。
正是青山,他对着云骁躬身行礼后,便默默跟在谢星遥身后,一路护送她离开了汀兰小筑。
刚走出汀兰小筑的大门,晚风一吹,带着郊外夏夜独有的清凉,还有一丝草木的清香。
谢星遥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衣裙,目光远眺,便瞧见了不远处停着的那辆熟悉的马车。
那是她家的马车。
而马车旁,一道颀长的身影正静静伫立着,月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正是许知言。
他显然已经在此等候了许久,夏天的夜里,郊外的蚊子又多又凶,他却没有躲进马车里避蚊,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马车旁,一身月白色锦袍沾了些许草屑,袖口也被蚊子叮咬得红肿了几处,可他却毫不在意,目光一直望着汀兰小筑的方向,眼底满是担忧和牵挂。
“知言!”谢星遥心头一暖,所有的清冷和疏离瞬间褪去,眼底泛起一丝柔光,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快步走到许知言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忙碌了一夜,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被晚风吹着,泛起一阵刺骨的凉意,不由得打了几个喷嚏,鼻尖瞬间变得通红,眉眼间也染上了一丝倦意。
许知言见状,眼底的担忧更甚,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而后快步走到马车旁,从马车上取下来一件薄薄的、绣着菡萏花纹的披风,小心翼翼地披在她的身上,伸手轻轻拢了拢披风的领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心着凉,快上车,咱们回家。”
谢星遥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身上独有的温润气息,心头一暖,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郊外蚊子多,你怎么不在车里等我?”
“荣叔先回来了,把你临时救了云将军的事情告诉了我,我放心不下你,便让荣叔驾着马车,连夜赶过来了。”
许知言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汗珠,指尖温柔,语气里满是宠溺,“我怕你出来看不到我,会着急,便在这儿等你,这点蚊子,不算什么。”
一旁的青山,见有人来接谢星遥,且两人举止亲昵,眼底没有半分多余的神色。
默默转身,上了另外一辆马车,驾车缓缓跟在谢星遥的马车身后。
一路护送,直到马车稳稳停在许宅门口,看着谢星遥跟着许知言走进宅门,他才原路返回,复命去了。
回到许宅,谢星遥来不及休息,连忙让人备了热水,泡了一个药浴。
给云骁诊治,她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全身都是汗,受了凉。
又忙碌了一夜,体内积了不少寒气,若是不及时出去,定然会生一场大病。
到时候,不仅会耽误自己的行程,还会让许知言担心。
温热的药汤包裹着身体,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体内的寒气一点点被驱散,浑身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待她收拾妥当,换上净的衣裙走出浴房时,天已经拂晓,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一缕淡淡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了屋内。
许知言没有离开,一直守在她的床边,一身月白色锦袍依旧未换,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可他的目光,却依旧温柔,落在谢星遥的身上,满是心疼和宠溺。
“星遥,你累坏了,快睡会儿,我就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