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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060年3月1,农历庚申猴年,正月十九,撞击后第四天,清晨6点33分

河南,郑州,原郑东新区CBD

“快!堵住电梯口!用床垫!铁柜!什么都行!”

王建军嘶吼着,用消防斧劈开扑上来的感染者。那原本是个年轻白领,穿着皱巴巴的西装,但此刻眼睛是暗红色的,嘴角流着蓝色的涎水,十指长出骨刺,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扑过来。

斧头砍在感染者的肩膀上,骨头碎裂,蓝血喷溅。但感染者没死,反而抓住斧柄,张嘴咬向王建军的手。王建军一脚踹开他,但更多感染者从走廊尽头涌来。

“王队!没路了!楼梯间全是这些东西!”队员小刘背靠着他,手里的钢管已经弯了。

“去天台!走消防梯!”

五人——王建军、小刘、还有三个幸存的物业保安,边打边退,冲向消防通道。身后,感染者的嘶吼、玻璃破碎声、人类的惨叫,混成一片。整栋写字楼,三十八层,曾经容纳五千白领的现代建筑,如今变成了。

他们冲上天台,反锁铁门。但感染者开始撞门,铁门在震动,铰链发出呻吟。

“检查弹药!”王建军喘息着,从腰包里掏出最后三个弹匣。他是退役武警,在郑州开安保公司,灾难发生后带着手下的保安,试图维持这片的秩序。但三天前,红雨开始向内陆蔓延,一切就失控了。

不是直接的红雨——雨到郑州时已经变淡,毒性减弱。但雨水中残留的熵素,被植物吸收,被动物摄入,然后通过食物链,进入人体。更可怕的是,情绪感染。恐慌像病毒一样传播,一个人发疯,攻击邻居,邻居在恐惧中也被感染,然后攻击更多人……连锁反应,指数级扩散。

三天,郑州从秩序崩溃,变成人间炼狱。

“王队,还有二十七发,钢管两,斧头一把。”小刘清点完,脸色惨白,“感染者……外面至少上百。我们撑不了多久。”

王建军走到天台边缘,向下看。街道上,浓烟滚滚,十几处建筑在燃烧。车辆撞成一团,有的还在爆炸。人群中,正常人在逃,感染者在追,互相撕咬,像野兽。更远处,有巨大的身影在移动——那是变异的动物,体长三米的狗,像牛一样大的猫,还有……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在啃食尸体。

“救援呢?军队呢?”一个年轻保安哭喊着,“不是说有长城计划吗?不是说会救我们吗?”

“长城计划守的是沿海,我们这里是内陆,一千公里!”小刘怒吼,“靠自己吧!”

“靠自己能活吗?”保安指着楼下,“你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三条街外,郑州火车站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不是建筑,是活物。由无数尸体、车辆残骸、建筑碎片,融合、堆叠、扭曲形成的巨大肉山。肉山在蠕动,表面裂开口子,口子里伸出触手,触手抓住路过的人或动物,拖进去,吞食。每吞食一个,肉山就长大一圈。

“母巢……”王建军喃喃道。他在电视简报里见过类似的画面,在沿海城市。但那是沿海,那是被黑直接冲击的地方。这里是郑州,内陆,离海七百公里!

“内陆……也有母巢了?”小刘声音发抖。

“不是黑的母巢,是……自发的。”王建军盯着肉山,看到它的表面,有无数张人脸在浮动,那些脸在无声地嘶吼,“是感染者太多,聚集在一起,互相吞噬、融合,形成的……怪物。它在吃人,在长大,在变成……”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如果不阻止,这个肉山会一直长大,吞掉整个郑州,然后向周边蔓延。像癌变,像瘟疫。

“轰——!”

一声爆炸,从火车站方向传来。是军队,终于来了。几辆装甲车冲进街道,机枪扫射,火箭弹轰击肉山。肉山被炸出几个大洞,蓝血和碎肉四溅,但它没死,反而伸出更多触手,卷向装甲车。

一辆装甲车被触手缠住,拖向肉山。车里的士兵在开火,但触手太多,太粗。车被拖进肉山的“嘴”里,咀嚼,爆炸,火光从内部透出。但肉山只是颤抖了一下,然后继续生长。

“没用……打不死……”小刘绝望了。

“不,有用。”王建军盯着战场,“它在流血,在受伤。只要有足够火力,能死。但我们的火力不够。”

他看向天台下。铁门快被撞开了,感染者的手已经从门缝伸进来,骨爪在抓挠。

“我们得出去,得找到军队,告诉他们怎么打。”王建军转身,看向队员们,“但出去,很可能死。留在这里,等门破,也是死。选吧。”

队员们对视。小刘第一个举手:“我跟你。”

“我也去。”中年保安老陈咬牙,“我老婆孩子可能还活着,我要去找他们。”

另外两个年轻保安犹豫,但看了看即将破裂的铁门,也点头了。

“好。”王建军走到天台边缘,那里有一粗大的排水管,直通楼下。“从这儿下,到二十层,然后从窗户进楼,走内部楼梯。动作要快,别停。”

他第一个抓住排水管,滑下去。生锈的钢管割破手掌,但他不管。三十八层,一百多米高,风在耳边呼啸,下面是无数的感染者和怪物。但他没看,只盯着二十层的那扇开着的窗户。

十五秒,他滑到二十层,翻身进窗。里面是办公室,空无一人,但有血迹。他拔出枪,警戒。小刘第二个进来,然后是老陈……

最后一个年轻保安,在滑到二十五层时,突然停住了。

“小李!快下来!”小刘喊。

但小李没动。他抬头,看向天台方向,眼神恐惧。王建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骤停——

天台上,铁门破了。感染者涌出,但没攻击他们,而是……一个个跳下天台。

不,不是跳,是被“推”下来的。在感染者后面,有一个更大的东西爬上了天台。那东西像人,但高三米,浑身长满骨刺,有四条手臂,每条手臂的末端都是巨大的骨刃。它的头是倒三角形的,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竖着的、布满旋转牙齿的嘴。

“领主级……陆生……”王建军嘶声道。

那怪物站在天台边缘,低头“看”着挂在排水管上的小李,然后——跳了下来。

不是自由落体,是像壁虎一样,沿着外墙垂直冲下,速度快得惊人。小李惨叫,想加速下滑,但太迟了。怪物的一条骨刃挥出,斩断排水管。小李和半截钢管一起坠落,二十层,摔在地上,血肉模糊。

怪物落在窗台外,四条骨刃刺进墙壁,挂在那里。它那张竖嘴裂开,发出刺耳的、像金属摩擦的嘶鸣。

“开枪!”王建军吼道。

五人同时开火。打在怪物身上,大部分被骨甲弹开,只有少数击中骨甲缝隙,溅出蓝血。怪物被激怒,撞碎窗户,冲进办公室。

“散开!”

办公室空间狭小,怪物体型大,但灵活。一条骨刃横扫,将两张办公桌切成四截。小刘翻滚躲开,但被飞溅的碎片划破脸。老陈用钢管砸向怪物的腿,钢管弯了,怪物只是晃了晃,反手一爪,将老陈拦腰斩断。

“老陈——!”小刘目眦欲裂。

“别管!走!”王建军拉着小刘,冲向门口。但怪物更快,跳到门前,堵住去路。竖嘴张开,喉咙深处亮起蓝光——

能量攻击。

“趴下!”

两人扑倒。蓝色的电浆束擦过头顶,击中后面的墙壁,炸开一个大洞,露出隔壁房间。怪物准备发射第二发,但王建军抓住机会,从地上捡起老陈掉落的钢管,全力掷出,刺进怪物张开的嘴里。

怪物吃痛,闭嘴,钢管卡在嘴里。它疯狂甩头,想把钢管甩掉。王建军和小刘趁机冲出门,冲进走廊。

“去楼梯间!”

但楼梯间也有感染者,听到动静,从下面涌上来。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完了……”小刘苦笑。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爆炸声,然后是密集的枪声。军队攻进来了。

“在楼上!有幸存者!”一个士兵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

“坚持住!我们来救你们!”

王建军和小刘对视,眼中燃起希望。他们背靠背,用最后的,射击从两头涌来的敌人。

但怪物追上来了。它吐掉了嘴里的钢管,竖嘴流血,但更疯狂。四条骨刃狂舞,将拦路的感染者切成碎片,直冲两人。

“拼了!”王建军换上新弹匣,瞄准怪物的“脸”——如果那算脸的话。

但怪物突然停住了。

它抬起头,竖嘴开合,像在“听”什么。然后,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转身,撞破走廊窗户,跳了出去,沿着外墙向上爬,消失在楼上。

“它……怎么走了?”小刘茫然。

“不知道,但快走!”王建军拉着小刘,冲进楼梯间。下面,一队士兵正在清剿感染者,看到他们,立即掩护。

“快!跟我们来!”

他们跟着士兵向下冲。楼梯间里,到处都是感染者和士兵的尸体。显然,军队付出了惨大代价才攻进来。

“你们是哪部分的?”王建军问领头的士官。

“北部战区,第83集团军特战旅。奉命救援郑州,建立防线。”士官头也不回,用霰弹枪轰碎一个感染者的头,“但情况比预想的糟。整个中原地区,都在暴发感染。红雨虽然停了,但熵素通过水源、食物链、甚至空气传播,感染者在指数级增长。更糟的是,出现了新型变异体——像刚才那种领主级陆生单位,我们叫它‘屠夫’,已经确认了至少二十只,在中部各省流窜。”

“屠夫……”王建军想起刚才那个四条手臂的怪物,“能死吗?”

“用重武器可以,但它们在城市里,我们不敢用大威力武器,怕伤到幸存者。而且……”士官顿了顿,“我们发现,感染者在向几个点聚集。郑州火车站那个肉山你们看到了吧?类似的东西,在洛阳、开封、新乡都出现了。它们在互相吞噬,在进化。我们推测,如果让它们继续生长,可能会形成……超巨型母巢,到时候,整个中原都会变成怪物的巢。”

“那怎么办?”

“上面命令,放弃郑州,建立黄河防线。”士官声音沉重,“以黄河为界,北岸全部放弃,所有兵力撤回南岸,沿河布防。幸存者,能撤多少撤多少,撤不走的……”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撤不走的,只能放弃。就像沿海一样,壮士断腕。

“可郑州还有几百万人……”小刘颤声。

“我们知道。”士官眼睛红了,“但我们救不了所有人。这是命令,是……取舍。”

他们冲到一楼,冲出大楼。外面,十几辆装甲车组成防线,士兵们在用重机枪、火焰喷射器,抵抗水般的感染者。更远处,坦克在轰击火车站方向的肉山,但效果有限。

“上车!”士官拉开一辆装甲车的后门。

王建军和小刘跳上去。车里已经挤满了幸存者,老人、孩子、妇女,个个面如死灰。车子发动,冲向城外。

王建军回头,看着燃烧的郑州。这座城市,他生活了四十年,从一个小县城变成千万人口的大都市。而现在,它在死去,在变成怪物的巢。

“我们去哪?”他问。

“洛阳,然后过黄河,去南阳。”司机说,“黄河防线正在建立,但需要时间。我们必须守住南阳盆地,那是中原最后的粮仓,如果丢了,北方就彻底完了。”

“南方呢?南方怎么样?”

“更糟。”副驾驶的军官回头,脸色难看,“长江流域,红雨下得最大,感染最严重。南京、武汉、重庆……都报告出现了巨型母巢。而且,黑在东海受挫后,正在向南海转移。广东、广西、海南,都在告急。长城计划……可能守不住了。”

车里一片死寂。北方放弃,南方崩溃,沿海失守。人类,还有地方可退吗?

装甲车冲出城区,驶上高速。高速公路上,车流像蜗牛一样缓慢移动——不是堵车,是逃亡的人太多,车太多,而且不断有车辆抛锚、相撞,将路堵死。更可怕的是,路边田野里,有变异的动物在攻击车队。体长五米的野猪,撞翻一辆大巴;像鹰一样大的麻雀,俯冲下来,用喙啄穿车顶,拖走车里的人。

军队在还击,但杯水车薪。

王建军看着窗外,看着这个正在死去的世界。他想起三天前,他还在为公司的一个安保合同发愁,妻子在抱怨菜价上涨,儿子在准备高考。普通人的烦恼,普通人的生活。

现在,那些烦恼多么奢侈。

“我们会活下去吗?”旁边一个老太太颤抖着问,抱着怀里熟睡的孙子。

王建军想说不,想说我们都会死。但他看着老太太眼中的绝望和希望,说不出口。

“会的。”他听见自己说,“只要黄河防线守住,只要南方能顶住,只要……我们别放弃。”

老太太哭了,但点头。

车窗外,天空阴郁。但东方,地平线上,有一道阳光,刺破了乌云。

虽然微弱,但毕竟是光。

而人类,还在向着光,逃亡。

哪怕前方,可能是更深的黑暗。

上午9点47分,湖北,武汉,长江大桥

“最后一个炸药包,放这里!快!”

工兵班长嘶吼着,将最后一个二十公斤的炸药包塞进桥墩的裂缝。长江大桥,这座1957年建成、连接武昌和汉口的“万里长江第一桥”,如今要被炸毁。

不是被敌人炸,是被自己人炸。

“班长,桥那头还有平民在跑!”一个年轻工兵指着对岸。大桥上,挤满了逃亡的人群,车流,还有牲畜。他们从汉口逃向武昌,因为汉口已经失守——母巢在江汉关附近形成,吞噬了半个城区。

“顾不上了!”班长咬牙,“命令是十点整炸桥,阻止母巢过江。现在还有十三分钟,能跑多少是多少!”

“可是——”

“没有可是!执行命令!”

年轻工兵含泪,继续布线。桥上,人群在哭喊,在推挤。有人从栏杆跳下长江,但江水里也有变异生物,跳下去的人瞬间被拖入水下,鲜血染红江面。

对岸,汉口方向,那个巨大的肉山,已经“走”到了桥头。它高耸入云,由无数建筑残骸、车辆、尸体融合而成,表面伸出无数触手,每触手都卷着人或动物,送进顶部的巨口。它在“吃”掉整个汉口,现在,它要过江,去吃武昌,吃整个武汉。

“来不及了……它要上桥了……”瞭望哨颤抖着报告。

肉山伸出几条特别粗的触手,搭上桥面。混凝土桥面在触手的重量下开裂。触手像巨蟒一样沿着桥面爬行,所过之处,逃亡的人群被碾碎、吞没。

“起爆器准备!”班长大吼。

“可是桥上还有人——”

“我说,准备!”

工兵们咬牙,按下起爆器按钮。但没有爆炸。

“哑弹?不可能,我检查过三遍!”

“是扰!母巢在释放能量扰,炸药失效了!”

班长脸色惨白。他看着触手越来越近,距离他们所在的桥墩只有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撤退!放弃桥墩!撤回武昌!”

工兵们跳上快艇,驶离桥墩。班长最后一个上船,他回头,看着那座雄伟的大桥,看着桥上那些还在逃亡的人,看着那个吞噬一切的肉山。

然后,他看到了光。

从武昌方向,数道粗大的激光束,划破天空,击中肉山。是陆军刚刚部署的“诛神-II”型激光防御系统,功率比第一代强三倍。激光束在肉山表面烧出巨大的窟窿,蓝血如瀑布般涌出。肉山发出震天的嘶吼,触手疯狂挥舞。

“是激光炮!我们有救了!”船上的工兵欢呼。

但欢呼很快停止。因为肉山虽然受伤,但没死。而且,从它体内,涌出了新的东西——

不是触手,是“飞虫”。成千上万只,像放大的蚊子,但每只都有老鹰大小,翅膀是半透明的膜,口器是钻头般的骨刺。它们从肉山的伤口飞出,像蝗虫群一样扑向武昌,扑向激光炮阵地。

激光炮扫射,但飞虫太多,太分散。有的被烧成灰,但更多的扑到炮位上,用骨刺钻穿装甲,死作员。激光炮一台接一台熄火。

“完了……”班长喃喃道。

肉山继续前进,触手已经爬过大桥一半。桥面上,逃亡的人群绝望了,有的跳江,有的跪地祈祷,有的转身,用棍棒、石头,攻击那些飞虫,但毫无作用。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轰鸣。

不是飞机,是……“鸟”。

不,不是鸟,是人。穿着外骨骼装甲,背着喷气背包,手持电浆,从武昌的高楼间飞起,扑向飞虫群。

是觉醒者。

武汉残存的觉醒者,三十七人,在指挥官“火凤”的带领下,发起决死冲锋。

“为了武汉!——!”

电浆束在空中交织,飞虫被成片击落。觉醒者们像古代的骑兵,在虫群中冲。有的被飞虫包围,撕碎;有的能量耗尽,坠入长江;但没人后退。

“火凤”冲在最前,她的能力是“火焰控”,双手喷射出蓝色的高温火焰,像两条火鞭,所过之处,飞虫烧成灰烬。她冲向肉山,冲向那张巨口。

“畜生!吃这个!”

她从背后解下一个金属圆筒——是单兵云爆弹,改装过,装药是铝热剂。她拉开保险,用尽全力,将圆筒扔进肉山的嘴里。

然后转身,全速逃离。

三秒后,爆炸。

不是巨响,是闷响,从肉山内部传来。然后,肉山开始膨胀,像吹胀的气球。皮肤表面裂开无数口子,蓝色的火焰从内部喷出。它发出最后的、撕心裂肺的嘶吼,然后——

“轰隆隆隆——!!!”

彻底炸开。

碎肉、骨片、建筑残骸,像暴雨一样砸向四周。长江大桥被冲击波震得剧烈摇晃,但没断。桥上的幸存者被震倒,但大部分还活着。

肉山,死了。

但“火凤”没逃出来。她在爆炸中心,被火焰吞没。

觉醒者们看着那片火海,沉默。然后,他们转身,扑向剩余的飞虫,扑向汉口方向涌来的感染者。

战斗还在继续。

但至少,长江防线,暂时守住了。

人类,又赢了一天。

虽然代价,是无数条生命。

下午3点17分,北京,西山指挥中心

“武汉肉山摧毁,长江防线暂时稳住。但南京、重庆、长沙,都报告出现类似巨型母巢。中原地区的‘屠夫’数量增加到三十七只,正在向西安方向移动。黄河防线建设进度只有43%,按这个速度,五天后才会遭遇第一波攻击,但防线可能还没完工。”

参谋的声音在指挥大厅回荡,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疲惫和绝望。

陈建国站在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感染区、母巢、领主级单位。红点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一的国土,而且还在扩散。

“诺亚计划的撤离进度?”他问。

“昆仑山地下城已接收八万两千人,但容量只有十万,还有一万八千人正在路上,预计三天内抵达。但问题是……”参谋顿了顿,“中原、长江流域的幸存者,本到不了昆仑山。路上全是感染区和变异生物。我们派出的护送部队,损失超过60%。”

“那就是说,诺亚计划,只能救西北和西南的部分人。中原、华北、华东、华南……十几亿人,我们救不了。”

没人回答。答案太残酷,没人敢说出口。

陈建国闭上眼睛。他是军人,一生都在做选择,但从来没做过这种选择——选择谁活,谁死。选择放弃亿万同胞,保存文明火种。

“将军,李墨博士的紧急通讯。”通讯官报告。

陈建国接入。屏幕上,李墨的脸出现,他看起来更憔悴了,眼睛深陷,但眼神依然锐利。

“陈将军,我长话短说。两件事。第一,疫苗原型完成了,用觉醒者血液中的晶体和观察者的算法碎片合成,能提高普通人对心魔感染的抗性,但产能有限,每天最多生产一千剂。第二,我在观察者的意识残骸里,发现了新的东西。”

“什么?”

“监管者的‘清理时间表’。”李墨调出一张星图,上面标注着地球和一个遥远的星系,“观察者是狱卒,监管者是典狱长。狱卒失职,典狱长会亲自来清理。而时间……”

他放大星图,在某个坐标上,有一个红点在闪烁。

“据观察者记忆中的数据包,监管者的‘清理单位’,已经出发了。不是从太阳系内出发,是从……半人马座α星。抵达时间……”

李墨停顿,然后一字一顿:

“七十一天后。”

指挥大厅里,一片死寂。

七十一天。两个多月。

人类连眼前的黑和感染都应付不了,七十一天后,还要面对来自星空的清理者?

“清理单位……是什么?”陈建国嘶哑地问。

“不知道。观察者的权限不够,只知道代号是‘天灾’。”李墨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它的威力,远超黑。监管者清理失控实验场的方式,不是筛选,是……重置。将整个行星生态彻底格式化,然后从头开始。”

“格式化……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七十一天后,如果监管者抵达,地球上的所有生命——包括人类、变异生物、甚至黑本身——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死亡。然后,监管者会投放新的生命种子,开始第八季实验。”

陈建国感到眩晕。他扶住控制台,才没摔倒。

“所以我们做的一切……反抗黑,建立防线,保存火种……都没有意义?七十一天后,一切都会结束?”

“不,有意义。”李墨摇头,“如果我们能在七十一天内,找到反抗监管者的方法,或者……离开地球。观察者的记忆里,有星门的坐标,在昆仑山深处,归墟地下城的最底层。但启动星门需要钥匙,而钥匙……”

“钥匙在哪?”

“在监管者手里。”李墨苦笑,“或者说,在监管者的‘清理单位’身上。我们必须击败清理单位,拿到钥匙,才能启动星门,离开地球。”

击败来自星空的清理单位,拿到钥匙,启动星门,逃离地球。

这听起来像神话,像痴人说梦。

但人类,还有别的选择吗?

“七十一天……”陈建国喃喃道,“我们需要在七十一天内,整合所有残存力量,找到击败清理单位的方法,拿到钥匙,启动星门。而且,这期间还要对抗黑和感染。”

“是的。”李墨点头,“所以,我建议,启动‘补天计划’。”

“补天计划?”

“是的。放弃固守,主动出击。集中所有觉醒者,所有残存军力,攻击黑的核心——东海深处,那个还没完全成型的‘主母巢’。摧毁它,黑就会失去指挥,感染会减缓。然后,我们用争取到的时间,研究监管者,寻找击败清理单位的方法。”

“成功率?”

“低于5%。”李墨直言不讳,“但什么都不做,成功率是0%。至少,补天计划,让我们死在进攻的路上,而不是等死的坑里。”

陈建国看着地图,看着那些红点,看着这个正在死去的国家。然后,他笑了,是那种疲惫的、苦涩的、但依然带着火光的笑。

“那就补天吧。”他说,“把天捅个窟窿,看看后面,是星空,还是。”

他看向通讯官:“传我命令,全军,全国,所有还能收到信号的单位。”

“启动‘补天计划’。”

“目标:东海主母巢。”

“目标:为人类,争一个未来。”

“哪怕那个未来,可能不存在。”

命令下达。

而人类,这个濒死的文明,在绝望中,再次举起了拳头。

虽然拳头在滴血,虽然手臂在颤抖。

但至少,还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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