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十七年冬月廿三,晴。
昨夜的血战像是一场席卷黑石村的暴风雪,天亮时风停雪住,只留下村口雪地里尚未完全消融的暗红血迹,还有整个村子脱胎换骨的精气神。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晒谷场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秦虎赤着上身,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刀疤,站在晒谷场的石碾子上,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站着的八十六个青壮年,眼神锐利如鹰。
昨夜打赢了衙役之后,王大牛连夜让人在村里贴了告示,招募护卫队队员,不限出身,只要身体健全、愿意跟着村子的,都能报名。原本以为能有三四十人就不错了,可天还没亮,就有八十六个汉子报了名,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四十岁,一个个眼神坚定,站得笔直。
他们大多是被官府和地主得家破人亡的农户,还有些是走投无路的猎户、手艺人。以前他们不敢反抗,是因为看不到希望,可现在,王大牛带着他们打赢了官兵,给了他们吃饱饭的底气,也给了他们反抗的勇气。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黑石村护卫队的第一批队员!”秦虎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晒谷场边上的树都落了雪,“我不管你们以前是种地的、打猎的、还是打铁的,进了护卫队,就得守我的规矩!”
他猛地跳下石碾子,脚步重重地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扫过眼前的众人:“第一条规矩,令行禁止!我说往东,你们不能往西,我说冲锋,你们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给我上!第二条规矩,不许欺压百姓,不许抢拿村民一针一线!我们是护着村子的,不是当土匪的!第三条规矩,训练不怕苦,打仗不怕死!贪生怕死的,现在就可以滚,我们护卫队,不收软骨头!”
寒风卷着雪沫子刮过晒谷场,八十六个汉子没有一个人退缩,反而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眼里的光更亮了。
“都听明白了吗?!”秦虎怒吼一声。
“听明白了!”震天的喊声,冲破了清晨的薄雾,在村子上空回荡。
站在晒谷场边的王大牛,看着眼前的场景,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秦虎果然是天生的带兵材料,几句话就把队伍的气势提了起来,镇北军出来的百户,果然名不虚传。有他在,护卫队的训练就完全不用他心了,他只需要把现代军队的训练理念、建制框架告诉秦虎,剩下的,秦虎就能做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兄弟,你看这队伍怎么样?”秦虎大步走到王大牛身边,脸上带着粗犷的笑容,“八十六个人,底子都不错,都是惯了力气活的,能吃苦。我已经分了队,十人一小队,设小队长;五小队为一中队,设中队长;两个中队为一大队,我亲自带着。按照镇北军的练法,再加上你说的队列、体能、配合训练,最多三个月,我就能给你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铁军!”
王大牛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秦大哥,辛苦你了。除了常训练,还有两件事,得麻烦你。”
“兄弟你说,跟我还客气什么。”秦虎拍着脯道。
“第一,村子的防御工事。”王大牛指着村子的四周,沉声道,“我们这次打赢了,是占了村口路窄、提前设了埋伏的便宜,周怀安下次再来,肯定会带更多的人,甚至会带弓箭手、攻城的器械。我们必须在村子四周修上围墙、堡垒,挖上壕沟,把黑石村打造成一个铁桶,就算来了几百人,也攻不进来。”
昨夜的战斗虽然赢了,但也暴露了村子的短板——没有像样的防御工事。如果不是村口的路窄,衙役们人多的优势发挥不出来,胜负还未可知。周怀安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就不是二十个衙役了,很可能是几百个驻军,甚至上千人。
防御工事,必须立刻动工。
秦虎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防御工事是重中之重,我今天就带着人勘测地形,画图纸,挖壕沟,垒土墙。只是……”他顿了顿,皱起了眉头,“普通的土墙,挡不住弓箭,更挡不住攻城的撞木,就算修得再厚,也撑不住多久。要是有砖石就好了,可村里没有砖窑,烧砖也来不及了。”
王大牛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灰白色的、拳头大的硬块,递给了秦虎:“放心,我有更好的东西。用这个,我们能修出比砖石还坚固的城墙,还能修得更快。”
秦虎接过那块硬块,掂量了掂量,质地坚硬,比石头还沉,他皱着眉道:“这是什么东西?看着不像石头,也不像砖头。”
“这叫水泥。”王大牛道,“用它和沙子、石子混在一起,加水搅拌之后,能浇筑成任何形状,几个时辰就能凝固,透之后,比花岗岩还硬,刀砍不动,火烧不烂,别说撞木了,就算是火炮轰,都能扛得住。”
这是他昨天夜里,带着村里的两个铁匠,在自家院子的小土窑里,试烧了三次才烧出来的样品。系统给的水泥烧制配方,原理很简单,就是石灰石磨成粉,配上粘土,按比例混合,高温煅烧成熟料,再加入少量石膏磨成细粉,就是硅酸盐水泥。
可原理简单,落地却难。这个时代没有现成的球磨机,没有高温回转窑,只能靠人工磨粉,靠土窑煅烧,温度、比例差一点,烧出来的水泥就不合格。昨天夜里,他试了三次,前两次要么是窑温不够,熟料没烧透,要么是比例不对,凝固之后强度不够,一捏就碎。直到后半夜,调整了石灰石和粘土的比例,改进了窑炉的通风,才终于烧出了这一小块合格的水泥熟料,磨成粉之后,加水搅拌,凝固成了这块硬块。
秦虎拿着那块水泥块,用手使劲捏了捏,又用指甲刮了刮,硬是连一点划痕都没留下,眼里瞬间闪过一丝震惊:“这么硬?!兄弟,你这东西,简直是神物啊!有了这东西,别说是修围墙了,就算是修一座城都没问题!”
“没错。”王大牛笑了笑,“这东西不仅能修城墙,还能修公路、修水渠、修房子,以后我们要建的所有东西,都离不开它。只是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先建一个大窑,大批量烧制水泥,先把村子的防御工事修起来。”
“没问题!”秦虎立刻道,“训练的事,我交给两个中队长盯着,我亲自带着工程队,跟着你烧水泥、修工事!要人给人,要力气给力气!”
王大牛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有秦虎这个执行力拉满的悍将在,他省了太多的事。
就在这时,王福拄着拐杖,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容,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账本,对着王大牛拱手道:“大牛,好消息!昨天我们分完鱼之后,周边的几个村子,都听说了我们的事!今天天刚亮,就有不少人过来投奔,有李家坳的、王家屯的,还有从县城那边逃荒过来的,足足有一百多号人,拖家带口的,都在村口等着呢!”
王大牛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人口!这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黑石村原本只有不到两百户人家,八百多口人,青壮年也就一百多个,不管是搞生产、建作坊,还是练队伍、搞基建,人手都严重不足。现在周边村子的人过来投奔,简直是雪中送炭。
“人都在哪?”王大牛立刻问道。
“都在村口等着呢,我让人给他们先分了点热水和鱼,安抚住了。”王福道,“只是……大牛,这么多人过来,我们的粮食怕是有点紧张。冬捕捞的鱼,够我们本村人吃一整个冬天,可一下子多了一百多号人,最多只能撑两个月了。还有,这么多人过来,住的地方也是个问题,村里的空房子不多了。”
王福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他当然知道人多了好,有人手才能活,可这么多人一下子涌过来,吃的、住的,都是大问题,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出乱子。
王大牛却一点都不慌,笑着道:“福伯,不用担心。有人,就有一切。人来了,我们就收,有多少收多少。”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安排道:“第一,所有过来投奔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先登记造册,问清楚来历,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不是官府的探子,我们都收。第二,吃的方面,先把库里的鱼拿出来,保证每个人都能喝上一口热粥,饿不着。粮食的事,我来解决,我们河里有的是鱼,明天再组织一次冬捕,多捞个几千斤鱼,就够吃了。开春之后,我们种上改良的小麦种子,收成翻几倍,本不用担心饿肚子。”
“第三,住的方面,村里的空房子先安排老人、妇女、孩子住进去,青壮年,我们带着他们,用最快的速度,修一批土坯房,先保证有地方住。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所有过来的人,只要愿意活的,不管是种地、捕鱼、烧窑、修工事、进护卫队,都算工分,按劳分配,得多,拿得多,吃得好,绝对不养闲人。”
这就是他昨天夜里和王福商量出来的工分制度。
黑石村以后所有的劳动,都用工分来核算。护卫队训练,一天10个工分;工程队活,一天8个工分;捕鱼、种地、打铁、做饭、缝补,所有的活,都对应相应的工分。每个月月底,用工分来兑换粮食、鱼、布匹、柴火等物资,1个工分,就能兑换一斤鱼,或者半斤粗粮。得多,工分就多,能换到的东西就多,就算是妇女、老人,只要能点力所能及的活,就能赚到工分,养活自己和家人。
这个制度,彻底打破了以前的大锅饭,能最大程度地调动所有人的积极性,也能让村子的物资分配,变得公平合理,为以后的金融体系、龙币发行,打下基础。
王福听得连连点头,原本的担忧一扫而空,笑着道:“好!好!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把人都安顿好,不出乱子!”
“辛苦福伯了。”王大牛笑着道,“对了,登记的时候,留意一下,有没有识字的、会打铁的、会木匠活的、会算账的,只要有一技之长的,都记下来,我们以后有大用,待遇从优。”
他现在太缺人才了。王福虽然会算账,可年纪大了,精力有限;秦虎会带兵,可内政、工业一窍不通;村里的铁匠,只会打个锄头、斧头,稍微精细点的活就不了。想要发展工业,想要搭建完整的行政体系,必须要有足够的专业人才。
“放心!我一定留意!”王福拱了拱手,转身快步朝着村口走去。
看着王福的背影,王大牛心里清楚,黑石村的扩张,从今天起,就正式开始了。周边村子的人过来投奔,只是一个开始,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过来,加入他们。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凝聚起来,搭建好框架,带着他们,一步步往前走。
中午时分,王大牛带着王铁柱,还有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推着木板车,去了村西头的黑石山下。
这里有一大片的石灰石矿,还有储量丰富的粘土矿,正是烧制水泥的绝佳原材料。系统给的图纸里,标注得清清楚楚,烧制水泥,最核心的原材料就是石灰石和粘土,而黑石山下的这两处矿,品质极好,储量足够他们用上几十年。
“大牛哥,就是这石头?这满山都是,不值钱的东西,真能烧出你说的那个水泥?”王铁柱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石灰石,翻来覆去地看着,满脸的疑惑。他从小在这黑石山下长大,这石头他见了十几年了,除了能垒个院墙,没别的用处,怎么也想不到,这东西能烧出比石头还硬的水泥来。
“别小看这石头,以后,它就是我们黑石村最值钱的宝贝。”王大牛笑着道,“我们不仅要用它烧水泥,以后还要用它烧石灰,盖房子,修水渠,用处大着呢。”
他挥了挥手,对着众人道:“大家动手,先把石灰石敲成拳头大的小块,粘土挖出来晒,碾碎,过筛子,越细越好。今天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原材料备足,明天就建大窑,大批量烧水泥!”
众人齐声应和,立刻动起手来。斧头、凿子、锄头一起上,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山脚下回荡。小伙子们都是惯了力气活的,手脚麻利,不到一个时辰,就敲了满满几大车的石灰石,挖了一大堆粘土。
王大牛也没闲着,拿着图纸,在山脚下的空地上,选了一处地势平坦、背风、靠近水源的地方,开始画窑炉的图纸。
他要建的,是一个简易的立式直焰窑,比村里烧砖的土窑效率高得多,窑温也能提得更高,一次就能煅烧几千斤的熟料,足够他们修防御工事用。图纸是系统给的,结合了这个时代的材料和工艺,不需要复杂的设备,全靠人工就能建起来,简单实用。
“大牛哥,你画的这是什么啊?看着跟我们村里的砖窑不一样啊?”王铁柱凑了过来,看着地上的图纸,满脸的好奇。
“这是新式的窑炉,比砖窑好用得多,能烧到一千多度的高温,只有这么高的温度,才能把石灰石和粘土烧透,烧出合格的水泥熟料。”王大牛耐心地解释道,“你看,这里是窑门,用来装料、出料;这里是火膛,用来烧火;这里是烟囱,用来排烟,提升窑内的温度。等窑建好了,我们就能源源不断地烧出水泥来了。”
王铁柱听得似懂非懂,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大牛哥,你说怎么,我们就怎么!我带着人,今天就把这窑建起来!”
就在众人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小伙子跑了过来,对着王大牛道:“大牛哥,福伯让我过来找你,说今天过来投奔的人里,有一个识字的秀才,叫李修文,说是从县城里过来的,非要见你一面,说有要事跟你说。”
李修文!
王大牛的眼睛瞬间亮了。
来了!他等了好久的核心人才,未来的内阁首辅,李修文!
他早就想找一个识字懂算学、懂政务、能帮他搭建行政体系的人了,王福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村里的人大多都是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想要建立一套完整的官僚体系、律法体系,本不可能。而李修文,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铁柱,这里的事,你先盯着,按照图纸建窑,千万别弄错了尺寸。”王大牛立刻道,“我回村里一趟,去见见这位李先生。”
“放心吧大牛哥!保证给你建得漂漂亮亮的!”王铁柱拍着脯道。
王大牛转身,快步朝着村里走去,心里满是期待。
回到村里,王福已经在村口等着他了,一见到他,就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大牛,这个李修文,我打听了,是个有本事的人。三年前中了秀才,才学极好,本来要去考举人的,因为骂了刘老财和周怀安狼狈为奸,被周怀安革了功名,还抓进大牢里关了半年,放出来之后,就在县城里靠给人写信、抄书为生,子过得很苦。”
“今天他听说了我们村里的事,特意走了十几里路过来的,我跟他聊了几句,谈吐不凡,眼光独到,是个大才,就是……对我们有点戒备,说话很谨慎。”
王大牛点了点头,心里了然。
落第秀才,被贪官污吏陷害,革了功名,坐了大牢,对官府、对聚众起事的势力,有戒备心,太正常了。这样的人,有风骨,有才华,只要能收服,绝对是最忠心的左膀右臂。
“人在哪?”王大牛问道。
“在你家院子里呢,清月姑娘给倒了茶,陪着说话呢。”王福道。
王大牛快步朝着自家的土坯房走去,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着一个年轻的书生。
那书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身形清瘦,面容俊朗,虽然脸上带着风霜,眼神却清澈明亮,带着一股文人的风骨。他正端着茶杯,听苏清月说话,举止温和,不卑不亢。
听到脚步声,李修文抬起头,看向门口的王大牛,站起身来,拱手作揖,语气平和:“在下李修文,见过王首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王大牛毕恭毕敬,也没有丝毫的轻视,只是平等地见礼,不卑不亢。
王大牛快步走上前,回了一礼,笑着道:“李先生客气了,叫我大牛就好。我早就听说过先生的才名,先生能来我们黑石村,是我们的荣幸,快请坐。”
李修文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看着王大牛,开门见山,直接问道:“王首领,修文今前来,只有一事想问。”
“先生请讲。”王大牛道。
“王首领带着村民,了衙役,对抗官府,已经是犯了谋逆的大罪。”李修文的目光锐利,直直地看着王大牛,“敢问王首领,你带着黑石村的百姓,走到这一步,未来打算怎么走?是占山为王,当一辈子的土匪?还是等着朝廷大军过来,落得个身首异处、株连九族的下场?”
这话问得极其尖锐,旁边的苏清月都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生怕王大牛生气。
可王大牛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他知道,李修文问这话,不是来找茬的,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莽夫,还是个有抱负、有规划的明主。
他看着李修文,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坚定:“先生,我既不会占山为王当土匪,也不会等着官府过来头。”
“这大胤王朝,腐朽不堪,皇帝昏庸,贪官横行,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百姓民不聊生,卖儿卖女,连一条活路都没有。这样的王朝,早就该亡了。”
“我王大牛,从了第一个衙役开始,就没想过回头。我要做的,不是占山为王,不是偏安一隅,是要推翻这腐朽的大胤王朝,打碎这吃人的世道,建立一个新的国度。”
“在这个国度里,没有贪官污吏,没有地主豪强,没有苛捐杂税;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书读;种地的能吃饱饭,做工的能赚到钱,当兵的能护着家人,就算是女子,也能靠自己的本事,活得堂堂正正。”
王大牛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在李修文的耳朵里。
他猛地站起身,看着王大牛,眼里满是震惊,身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活了二十四年,见过无数的官员、乡绅、义军首领,从来没有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抱负。
推翻王朝,建立新的国度,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书读……这是他只在书里见过的大同世界,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梦想。
他看着王大牛眼里的坚定,那不是随口说说的大话,是发自内心的信念。他突然明白,为什么黑石村的百姓,愿意跟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豁出性命对抗官府。
因为这个少年,给了他们一个看得见的希望,一个能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未来。
李修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荡,对着王大牛,深深地鞠了一躬,再抬起身时,眼里已经满是郑重。
“王首领,修文半生潦倒,空有一身才学,却报国无门,救不了这乱世的百姓。今听闻首领之言,如拨云见,茅塞顿开。”
“若首领不嫌弃修文才疏学浅,修文愿效犬马之劳,跟着首领,推翻这腐朽的王朝,建立首领所说的那个太平盛世。虽万死,不辞!”
王大牛心里大喜,赶紧上前,扶起李修文,激动道:“先生能助我,是我王大牛的福气,也是黑石村所有百姓的福气!以后,我们就一起,为这天下的百姓,闯出一条活路来!”
【叮!检测到宿主收服核心人才李修文,获得大量声望值!当前声望值+1000!】
【叮!恭喜宿主解锁基础律法体系模板、基层行政建制模板、科举教育体系模板!】
【叮!当前领袖气场【乡勇信服】升级为4级!效果提升至士气+25%,忠诚度+25%,可对3000人以内的己方人员生效!】
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在脑海里响起,王大牛的心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李修文来了,他的核心班底,终于完整了。
秦虎管军事,李修文管内政,王福管钱粮,王老五管斥候,未来还有陈默管工业,江涛管海军,苏影管情报……属于他的时代,终于要来了。
夜幕再次降临,黑石村依旧灯火通明。
晒谷场上,护卫队的队员们还在借着月光训练,喊号子的声音,响彻夜空;村西头的山脚下,工程队的人还在连夜建窑,火把的光,照亮了半边天;村里的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搓麻绳、磨石料、准备工具,整个村子,都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王大牛的土坯房里,灯火通明。
李修文、王福、秦虎、王老五,都围坐在桌子旁,开着来到黑石村之后,第一次正式的核心会议。
李修文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条理清晰地说着自己的规划:“首领,各位兄弟,依我之见,我们当下的要务,分为四件事。”
“第一,建制。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乱糟糟的,什么事都靠首领一句话。必须建立完整的村部架构,分设内政司、军务司、工造司、后勤司、情报司,各司其职,权责分明,所有事都有章可循,有人负责。内政司,我来牵头,负责户籍、民政、律法、教育;军务司,秦虎兄弟牵头,负责护卫队训练、村子防御、对外作战;工造司,目前暂由王铁柱负责,主管水泥烧制、铁器打造、基建工程;后勤司,王福伯牵头,负责钱粮、物资、工分核算、民生保障;情报司,王老五兄弟牵头,负责周边警戒、斥候探查、县城情报收集。”
“第二,安民。所有投奔过来的百姓,必须尽快安顿好,登记造册,分房分粮,安排活计,落实工分制度,让他们能安心留下来,把黑石村当成自己的家。同时,要制定村规民约,也就是我们最初的律法,明确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人、放火、偷盗、欺压百姓者,严惩不贷,维护村子的秩序。”
“第三,基建。当务之急,是烧出水泥,修建村子的防御工事,围墙、堡垒、壕沟,必须在半个月内完工,应对县衙接下来的报复。同时,要修建仓库、住房、作坊,完善村子的基础设施,为后续的发展打下基础。”
“第四,备战。周怀安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最多半个月,他一定会带着大军过来围剿我们。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训练护卫队,打造武器,优化黑的配方,制作更多的火器,做好万全的战斗准备,这一战,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让周边的所有人都知道,我们黑石村,不是好惹的!”
李修文的话条理清晰,环环相扣,把未来半个月的所有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滴水不漏。
秦虎、王福、王老五,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佩服。他们以前只知道闷头活,从来没想过这么多,这么细,李修文这一番话,直接给他们理清了所有的头绪,指明了方向。
“李先生说得太对了!”秦虎一拍大腿,激动道,“军务司这边,我保证,半个月内,把护卫队练出来,防御工事,我带着人,配合工造司,一定按时完工!”
“后勤司这边,我也保证,绝对不会断了大家的粮草物资,工分制度,我一定落实到位,不出一点差错!”王福也立刻道。
“情报司这边,我今天就派猎户出去,盯着县城的动静,周怀安那边有一点风吹草动,我们立刻就能知道!”王老五也抱拳道。
王大牛看着眼前的众人,心里满是欣慰。
有了李修文的加入,黑石村终于从一个松散的村子,变成了一个有组织、有架构、有规划的势力,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乌合之众了。
他站起身,看着众人,朗声道:“好!那就按照李先生说的办!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半个月之后,周怀安要是敢来,我们就让他,有来无回!”
“是!”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坚定。
会议散了之后,众人都各自回去忙了,屋子里只剩下了王大牛和李修文。
李修文看着王大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首领,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周怀安的妹夫,是黑石卫的千户张诚,手里握着一千五百名卫所兵,都是上过战场的正规军,比县衙的衙役厉害得多。周怀安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去找张诚求援,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是几十个人,而是上千名正规军。我们现在,只有八十六名护卫队队员,就算加上新来的青壮年,最多也就能凑出两百人,兵力悬殊,这一战,会很难打。”
王大牛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笑了笑:“我知道。可就算他来了一千人,又怎么样?我们有水泥工事,有黑,有熟悉地形的猎户,有誓死保卫家园的百姓,他就算来了一千人,我们也能打赢。”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而且,这一战,我们不仅要打赢,还要借着这一战,彻底拿下黑石县城。只有拿下县城,我们才有更大的地盘,更多的人口,更多的资源,才能真正地站稳脚跟,开始我们的大业。”
李修文猛地抬起头,看着王大牛,眼里满是震惊。
他原本以为,王大牛只是想守住村子,可没想到,王大牛的目标,竟然是黑石县城!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胆子也太大了!
可看着王大牛眼里的笃定和自信,他突然觉得,这件事,或许真的能成。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王大牛拱手道:“首领既有此志,修文愿为首领,谋划万全之策!”
王大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正浓,可村子里的灯火,却亮得耀眼,像是黑夜里的星火,终有一天,会燎原整个天下。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黑石县城,县衙书房里,灯火通明,却寒气人。
周怀安看着躺在担架上,被废了四肢、割了舌头,只剩下一口气的李彪,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茶杯、笔墨纸砚摔了一地,碎得四分五裂。
“反了!反了!一个泥腿子,竟然敢我的人,废了我的捕头,公然对抗官府!这是要造反啊!”周怀安双目赤红,像一头暴怒的野兽,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咬牙切齿地怒吼,“王大牛!我不把你碎尸万段,我誓不为人!我要踏平黑石村,把全村的人,全了!”
站在一边的刘老财,也是满脸的怨毒,咬牙道:“大哥!这个王大牛,不仅了二柱子,还勾销了我所有的,断了我的财路!此仇不共戴天!你一定要给我报仇啊!”
“报仇?当然要报仇!”周怀安猛地停下脚步,拿起笔,飞快地写了一封信,盖上自己的官印,递给身边的亲随,冷声道,“立刻!快马加鞭,去黑石卫,找张千户!告诉他,黑石村出了反贼,官造反,让他立刻带着所有的卫所兵,过来跟我汇合!半个月之内,我要踏平黑石村,把王大牛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上示众!”
“是!大人!”亲随接过信,快步跑了出去。
周怀安走到窗边,看着黑石村的方向,眼里满是狠厉的意。
王大牛,你给我等着。
半个月之后,我就让你和你的黑石村,化为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