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发现那块荒地，纯属意外。
那天下午，它去后山追兔子。追着追着，兔子钻进了一个草丛，不见了。来福不甘心，在草丛里拱了半天，结果兔子没找到，倒是发现了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
它站在那儿，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
想了一会儿，它想起来了——这是以前灵植峰用过的灵田，后来不知为什么荒了，没人管。
来福的眼睛亮了。
它顾不上追兔子了，撒开四条腿就往回跑。
—
林济世正在工坊里熬汤，听见来福在外面汪汪叫。
“汪汪！汪汪汪！”
三声。有情况。
他放下手里的木棍，走到门口。
来福跑进来，气喘吁吁，但眼睛亮得发光。
“少爷！少爷！我发现了个好东西！”
林济世蹲下，看着它。
“什么好东西？”
“后山！后山有块荒地！”来福说，“以前是灵田，现在荒了，长满了草。没人要！”
林济世愣了一下。
“灵田？”
“对！灵田！”来福拼命点头，“我亲眼看见的！虽然荒了，但地还在！少爷，咱们可以去种灵植！”
林济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擦了擦手。
“走，去看看。”
钱富贵从旁边探出脑袋。
“少爷，我也去？”
“一起去。”
—
后山在杂役院后面，要翻过一个小土坡。
林济世带着钱富贵和来福，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来福说的地方。
那是一片空地，大概半亩左右，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杂草丛中，隐约能看见一些残破的木架和石槽，应该是以前种灵植用的设施。
林济世走进去，蹲下，抓了一把土。
土是黑的，松软，带着一股腐殖质的味道。他捻了捻，又闻了闻，然后掏出pH试纸测了一下。
偏中性，适合大多数灵植。
他又看了看四周。地势平坦，阳光充足，离水源不远——除了荒废太久，几乎挑不出毛病。
他站起来，眼睛亮了。
“来福，你立大功了。”
来福挺起脯，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
“汪汪！那当然！我可不是一般的狗！”
钱富贵在旁边看着那块荒地，有点担心。
“少爷，这地……真能种？”
“能。”林济世说，“土壤没问题，光照没问题，水源没问题。只要清理出来，就能用。”
“那……咱们怎么清理？”
林济世想了想。
“自己。”
钱富贵的脸苦了。
“少爷，这么多草，咱们三个人得到什么时候？”
林济世看着他。
“你想花钱雇人？”
钱富贵点点头。
“对啊，咱们现在有钱了，雇几个人，一天就能完。”
林济世摇摇头。
“省钱。”
钱富贵愣了。
“少爷，咱们上个月赚了五十多颗灵石，还省这个钱？”
林济世看着他，没说话。
钱富贵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少爷，您……您什么意思？”
林济世说：
“钱要花在刀刃上。雇人，是花在刀背上。自己，是花在刀尖上。”
钱富贵眨眨眼。
“刀……刀什么？”
来福在旁边解释：
“汪汪，少爷的意思是，该花的钱要花，不该花的钱不花。咱们现在有钱，但以后要用钱的地方更多。能自己的，就自己，省下来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钱富贵沉默了。
这条狗，现在比他懂事了。
他叹了口气。
“行，自己就自己。少爷，您说怎么？”
林济世看了看那片荒地。
“先把草除了。然后翻地。然后施肥。然后种。”
“那得多久？”
“快的话，三天。”
钱富贵咬了咬牙。
“行。三天就三天。”
—
开荒第一天，天刚亮，三人就出发了。
林济世扛着一把锄头，钱富贵扛着一把镰刀，来福什么都没扛，但跑得最欢。
到了地方，林济世先分配任务。
“来福，你负责抓老鼠。”
来福愣了。
“汪汪？抓老鼠？”
“对。”林济世说，“这种荒地，老鼠多。你一边抓，一边把老鼠洞堵上，省得以后它们啃灵植。”
来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汪汪，行。”
它钻进草丛，开始抓老鼠。
林济世和钱富贵开始割草。
草很高，有的比人还高。镰刀一挥，倒下一片。但割着割着，钱富贵就发现问题了。
“少爷，这草太密了，割不动。”
林济世看了看。
确实密。而且有的草茎很粗，镰刀割不断。
他想了想。
“先割小的，大的回头用锄头挖。”
钱富贵点点头，继续。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晕。两人了一个时辰，才割出巴掌大一块地方。
钱富贵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少爷，这……这也太难了。咱们还是雇人吧。”
林济世没理他，继续割。
钱富贵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爬起来继续。
中午休息的时候，来福跑回来了。
它嘴里叼着一只肥大的老鼠，得意洋洋地走过来。
“汪汪！看！我抓的！”
林济世看了看那只老鼠。
“不错。继续抓。”
来福把老鼠放下，凑过来看他们割的草。
“汪汪，你们才割这么点？”
钱富贵没好气地说：
“你以为割草容易？你来试试？”
来福摇摇头。
“我不割。我是抓老鼠的。”
钱富贵无语了。
下午继续。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终于割出了一小块空地，大概有半间屋子那么大。
林济世看着那块空地，点点头。
“明天继续。”
钱富贵瘫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来福在旁边数着它抓的老鼠。
“汪汪，五只！我今天抓了五只！”
林济世摸了摸它的脑袋。
“得好。”
来福的尾巴又摇起来了。
—
开荒第二天，苏清霜来了。
她站在荒地边上，看着正在挥汗如雨的三人，表情有点复杂。
林济世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苏师姐？”
苏清霜走进来，看着那片被割出一小块的空地。
“你们在什么？”
林济世擦了擦汗。
“开荒。”
“开荒做什么？”
“种灵植。”
苏清霜沉默了。
她看了看那片荒地，又看了看林济世。
“你知道这地为什么荒吗？”
林济世摇摇头。
“不知道。”
苏清霜说：
“因为以前种的人，没种活。”
林济世愣了一下。
“没种活？”
“对。”苏清霜说，“这地以前是灵植峰的实验田，种过几批灵植，都死了。后来就荒了，没人管。”
林济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问：
“为什么没种活？”
苏清霜想了想。
“不知道。有人说是因为地不好，有人说是因为风水不好，有人说是因为有妖兽作祟。反正没人种活。”
林济世点点头。
“那我试试。”
苏清霜看着他。
“你不怕种不活？”
林济世摇摇头。
“怕。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苏清霜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真是……”
她没说下去，转身走了。
走到荒地边上，又停下来。
“明天，我让人送点肥料来。”
然后走了。
钱富贵等她走远，才凑过来。
“少爷，苏师姐这是……帮咱们？”
林济世点点头。
“好像是。”
来福在旁边说：
“汪汪，她肯定是喜欢少爷。不然嘛帮咱们？”
林济世没理它。
但他心里，有点暖。
—
开荒第三天，肥料送到了。
是灵植峰的弟子送来的，整整两大袋，堆在荒地边上。
钱富贵看着那两袋肥料，眼睛发光。
“少爷，这可是好东西！灵植峰的肥料，专门种灵植用的！”
林济世点点头。
他知道这是好东西。但他更知道，这是苏清霜的心意。
他抬起头，看了看灵植峰的方向。
那边，云雾缭绕，看不清楚。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苏清霜可能在看着这边。
三天后，荒地终于清理完了。
半亩地，杂草全无，翻得整整齐齐。来福抓了二十多只老鼠，堆成一个小堆，说是“战利品”。
钱富贵瘫在地上，动都不想动。
“少爷，咱们……咱们终于完了。”
林济世点点头。
“明天开始种。”
钱富贵哀嚎一声。
“还种？”
“种。”
钱富贵认命了。
—
第二天，林济世开始种灵植。
他选的是最简单的回灵草——这东西长得快，容易活，适合做实验。
他把地分成几块，每块用不同的方法种。
第一块，用灵植峰的肥料，正常浇水。
第二块，用他自己配的肥料——从后山挖的腐殖土加草木灰，再加一点甜草熬的糖浆。
第三块，不施肥，只浇水，作为对照。
第四块，用苏清霜送的肥料，但少浇水。
每块地都上一木棍，上面挂着写好的标签。
钱富贵在旁边看着，一头雾水。
“少爷，您这是……什么？”
林济世一边标签一边解释。
“实验。看看哪种方法种得好。”
“那您怎么知道哪种好？”
“记录。”林济世掏出本子，“每天记录生长情况。叶子多高，颜色怎么样，有没有病虫害。一个月后，对比数据，就知道哪种方法最有效。”
钱富贵看着那个本子，上面画满了格子，写着各种他看不懂的数字。
“少爷，这……这有什么用？”
林济世想了想。
“就像你记账一样。你不记账，就不知道赚了多少，亏了多少。我不记录，就不知道哪种方法好，哪种方法差。”
钱富贵琢磨了一下，觉得有道理。
“那……那我帮您记？”
林济世点点头。
“行。你负责记浇水的时间和量。”
钱富贵接过本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头有点大。
但他还是认真地点点头。
“行。”
来福在旁边问：
“汪汪，我呢？我什么？”
林济世看着它。
“你继续抓老鼠。顺便看着，别让别的动物来偷吃。”
来福挺起脯。
“汪汪，交给我！”
—
接下来的子，林济世每天都来。
早上来浇水，中午来看生长情况，傍晚来记录数据。
钱富贵跟着他，负责浇水、除草、记时间。
来福负责放哨加抓老鼠。
半个月后，第一块地的回灵草长出来了。
绿油油的，一片生机勃勃。
钱富贵看着那片绿，眼睛都直了。
“少爷！活了！真的活了！”
林济世点点头，掏出本子记录：
“第一块地，灵植峰肥料，正常浇水。生长速度：快。叶片颜色：深绿。植株高度：平均三寸。无病虫害。”
然后他去看第二块地。
第二块地的回灵草也长出来了，但比第一块地矮一点，颜色也淡一点。
他继续记录：
“第二块地，自制肥料，正常浇水。生长速度：中等。叶片颜色：浅绿。植株高度：平均两寸半。无病虫害。”
第三块地，没施肥的，长得最慢，稀稀拉拉几棵。
第四块地，少浇水的，长得也不怎么样。
钱富贵在旁边看着，有点着急。
“少爷，第二块地长得不如第一块。是不是您的肥料不行？”
林济世摇摇头。
“不一定。再观察几天。”
又过了五天。
第一块地的回灵草长到了五寸，叶片肥厚，颜色深绿。
第二块地的回灵草也长到了四寸半，叶片虽然淡一点，但看起来更精神。
林济世蹲在第二块地前面，仔细看了看。
他发现一个问题：第二块地的回灵草，系特别发达。挖出一棵来看，须密密麻麻，比第一块地的多了一倍。
他眼睛亮了。
“富贵，你来看。”
钱富贵凑过来，看了看那棵回灵草的。
“少爷，这……怎么这么多？”
林济世说：
“因为我的肥料里有甜草的糖浆。糖能促进系生长。”
钱富贵愣了。
“糖还能长？”
“能。”林济世说，“糖是能量来源。吸收了糖，就能长得更快。”
他站起来，看着第二块地，心里有了数。
一个月后，他对比了所有数据。
第一块地，长得最快，产量最高，但系一般。
第二块地，长得稍慢，产量稍低，但系最发达，植株最健康。
第三块地，长得最差，产量最低。
第四块地，长得中等，但叶片有点发黄——缺水。
林济世在本子上写下结论：
“灵植峰肥料+正常浇水：产量最高，适合短期种植。
自制肥料（腐殖土+草木灰+甜草糖浆）：系最发达，植株最健康，适合长期种植。
无肥料：产量最低，不推荐。
少浇水：影响生长，需控制。”
他合上本子，看着那片实验田，心里很满意。
一个月，四块地，几十组数据，几百次观察——他终于找到了最适合这片土地的种植方法。
接下来，就是扩大规模了。
—
钱富贵看着那片实验田，感慨万千。
“少爷，您这一个月，天天来，天天记，终于有成果了。”
林济世点点头。
“这只是开始。”
钱富贵愣了。
“开始？这不是成功了吗？”
林济世摇摇头。
“成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优化配方，提高产量，降低成本。还要研究其他灵植，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品种。”
钱富贵沉默了。
他原以为种出来就完事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事。
来福在旁边说：
“汪汪，少爷说得对。种出来只是开始，怎么种得好才是本事。”
钱富贵看着它。
“来福，你现在越来越像狗头军师了。”
来福挺起脯。
“汪汪，我是有文化的狗。”
林济世看着他们俩，笑了笑。
“走吧，回去熬汤。明天开始，扩大规模。”
钱富贵跟在他后面，边走边问：
“少爷，扩大多少？”
“先把这半亩地全种上。”
“全种？”
“全种。”
“种什么？”
“回灵草。还有壮骨草、甜草、咸味草、黏滑草——把咱们需要用的都种上。”
钱富贵点点头。
“行。”
走了几步，他又问：
“少爷，这块地，要不要起个名字？”
林济世想了想。
“就叫实验田吧。”
“实验田？”钱富贵琢磨了一下，“行，听着挺像那么回事。”
来福在旁边说：
“汪汪，我觉得应该叫‘养生堂一号基地’。”
林济世和钱富贵同时看向它。
来福眨眨眼。
“怎么？不好听？”
林济世沉默了两秒。
“还行。”
钱富贵说：
“就是长了点。”
来福不服气。
“长了才显得有气势！”
三人边说边走，渐渐走远。
夕阳照在后山上，照在那片实验田上，照在那四块着标签的土地上。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一个月后，这里已经长满了绿油油的回灵草。
林济世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想着：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一步一步，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不可能，等着他去变成可能。
他握了握手里的本子，大步往前走。
来福跑在前面，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汪汪，少爷，明天还来吗？”
林济世点点头。
“来。”
来福摇摇尾巴，继续跑。
钱富贵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少爷，等等我！”
林济世没等，但他放慢了脚步。
夕阳下，三个影子，一长两短，渐渐消失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