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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林济世在天亮前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疼醒的。肩膀的伤经过一夜发酵,从表皮的灼痛变成了深层的钝痛,像有锈钉子钉在骨头缝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肌肉,带来一阵阵闷痛。手掌的伤口也没好到哪去,裹着的布条已经被渗出的组织液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肉上,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他躺在硬邦邦的草铺上,睁眼看着头顶茅草屋顶的缝隙。天光还没透进来,屋里一片漆黑,只有同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和钱富贵偶尔的磨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来福蜷在他脚边,睡得正香,偶尔发出几声梦呓般的呜咽。

疼,累,但睡不着。

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在转。

昨天在镇上捡到钱富贵和来福,看似一时兴起,但冷静下来想想,这步棋走得不算差。钱富贵虽然猥琐、油滑、满嘴跑火车,但能在街上混三年没被人打死,说明有点小聪明,而且熟悉镇上的人情世故和灰色渠道。来福开了灵智,能沟通,嗅觉听觉都比人强,当个侦察兵或者信使都行。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走投无路了。走投无路的人,忠诚度往往最高——至少短期内是这样。

但问题也在这里。

这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不靠谱。钱富贵那张嘴,没把门,指不定哪天就把他“研究辟谷丹”的事捅出去。来福虽然聪明,但毕竟是条狗,狗性难改,看到骨头就走不动道,看到母狗就。

得定规矩。

林济世忍着疼坐起来,摸黑从怀里掏出小本子和炭笔。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极微弱的天光,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标题:《团队成员行为守则(草案)》。

“第一条:保密。所有研究内容、实验数据、未来计划,不得向任何外人透露。违者,解除关系,后果自负。

“第二条:分工。林济世负责研究、实验、决策;钱富贵负责采购、跑腿、情报收集、常杂务;来福负责警戒、侦查、传递简单消息。各司其职,不得越界。

“第三条:财务。所有收入支出,由钱富贵记账,林济世审核。账目公开,但最终支配权归林济世。初期阶段,所有收入优先用于偿还债务(钱富贵欠款三十灵石)和购买研究物资。

“第四条:纪律。禁止在公共场合做出猥琐、失礼、引人注目的行为(特指对女修的不当关注和评论)。违者,罚款(具体数额待定)。

“第五条:安全。所有实验作必须经过林济世批准,并在其监督下进行。禁止私自尝试不明物质。遇到危险,优先自保,及时报告。

“暂定这些,后续补充。”

写完,他合上本子,重新躺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两个家伙能不能遵守,还得看后续的磨合和监督。但至少,有了个框架。

天快亮时,他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梦里还在答辩,五个教授围着他,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他满头大汗,嘴里发,想说却说不出话来。然后场景突然变了,变成了杂役院的院子,王管事拿着鞭子抽他,一边抽一边骂:“让你研究!让你搞事!”鞭子抽在身上,辣地疼……

“林三!起了!”

赵大的声音把他从噩梦中拉出来。

林济世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狂跳。屋里已经亮了,晨光从窗户和屋顶的破洞漏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赵大、钱二、孙四都已经起来,正在穿衣服。钱富贵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迷茫,显然还没适应新环境。来福倒是机警,一听到动静就竖起耳朵,眼睛瞪得溜圆。

“快点,今天要去灵田除草。”赵大催促。

林济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噩梦的余悸中清醒过来。他起身,穿好衣服,检查了一下肩膀和手掌的伤口。肩膀的红肿似乎消了一些,手掌的化脓也控制住了,草药粉起了作用。他重新包扎好,动作熟练。

四人——现在是五人,加一条狗——出门领活。

王管事看到钱富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谁?”

“我远房表叔,”林济世早就想好了说辞,“家里遭了灾,来投奔我。想在杂役院找个活,混口饭吃。”

“表叔?”王管事上下打量钱富贵。钱富贵立刻堆起谄媚的笑,腰弯得低低的,一副老实巴交的可怜相。

“叫什么?什么修为?”

“小人钱富贵,炼气……炼气一层。”钱富贵说。其实他本没修为,就是个普通人,但说炼气一层,至少听起来像个修士,虽然是最底层的那种。

“炼气一层?”王管事嗤笑,“一把年纪了,炼气一层,你也好意思说。”

“是是是,小人愚钝,愚钝。”钱富贵点头哈腰。

王管事又看看来福:“这狗呢?”

“我养的,看家护院,很乖,不咬人。”林济世说。

“杂役院不让养宠物。”

“它很乖,平时就待在后山,不会打扰别人。而且它能抓老鼠,还能看门。”

王管事盯着来福看了几秒。来福立刻趴下,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发出呜呜的讨好声,眼神那叫一个无辜纯良。

“行吧,”王管事摆摆手,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费心,“但要是惹出麻烦,我连人带狗一起收拾。今天你们俩——林三,钱富贵,去东三号灵田除草。赵大你们仨去西边。酉时之前完,不完没饭吃。”

“是。”

领了工具——小锄头、草筐,五人分开。

去东三号灵田的路上,钱富贵凑到林济世身边,小声说:“少爷,您这表叔的身份,是不是太假了点?我看起来像您表叔吗?”

“不像也得像。”林济世说,“难道说你是街上捡的骗子?”

“那倒也是……”钱富贵讪笑。

来福跟在两人脚边,东嗅嗅西闻闻,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它很久没来过这么“正规”的地方了,看什么都新鲜。

东三号灵田在灵植峰外围,是块中等大小的田,种的是“凝露草”,一种低阶灵植,叶子肥厚,能凝结晨露,是炼制低阶丹药的辅料。田里的杂草长得比灵植还茂盛,密密麻麻,把凝露草都盖住了。

“这得除到什么时候?”钱富贵看着一大片杂草,脸都绿了。

“动手吧,少说话。”林济世蹲下,开始除草。

除草是个细致活。不能用锄头乱刨,会伤到灵植的。得用手,一一地拔,还得把草彻底清净,不然一场雨又长出来。杂草的系很发达,深深扎进土里,拔起来费劲,不一会儿手指就全是泥,指甲缝里塞满了草屑。

林济世一边拔草,一边观察这些杂草。

和灵植不同,杂草就是普通的植物,没什么灵光,质地也普通。但他注意到,有些杂草的叶子形状、脉络分布,和他原来世界的一些植物很像。比如这种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的,很像蒲公英。那种叶子圆润、表面有细毛的,很像车前草。

如果这个世界的植物在形态上和地球植物有相似性,那么它们的药理性质可能也有相通之处。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

他拔起一株“蒲公英”,掐下一小片叶子,放进嘴里。

味道很苦,比地球的蒲公英苦得多。苦味过后,舌发麻,有点涩。他吐掉叶子,记下感受。

又拔起一株“车前草”,尝了尝。味道微甘,带点土腥气,没什么特别反应。

他就这样,一边除草,一边偷偷采集杂草样本,尝味道,记数据。钱富贵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几次想开口劝,但看到林济世认真的表情,又憋回去了。

来福倒是会找乐子。它钻进草丛里,追蚂蚱,扑蝴蝶,玩得不亦乐乎。偶尔抓到只田鼠,兴奋地叼过来邀功,被林济世瞪了一眼,又委屈巴巴地放走了。

除到中午,才除了不到三分之一。两人累得腰酸背痛,手上全是水泡。林济世肩膀的伤又开始疼,额头上全是汗。

“歇会儿吧。”钱富贵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林济世也坐下,从怀里掏出两颗辟谷丹,递给钱富贵一颗。钱富贵接过,看都没看就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苦着脸:“这玩意儿真难吃。”

“习惯就好。”林济世也吃了一颗,感受着胃里升起的暖意。他拿出小本子,记录服用时间和身体反应。

“少爷,您真打算改良这玩意儿?”钱富贵凑过来看。

“嗯。”

“有头绪了吗?”

“有一点点。”林济世指着田里的凝露草,“你看这种灵植,叶子肥厚,能储水。我尝过一点,味道微甘,有清凉感。可能含有某种能快速补充水分的物质。辟谷丹吃下去口,如果加入这种灵植的提取物,也许能改善口感,同时补充水分。”

钱富贵听得云里雾里,但“改善口感”他听懂了:“那敢情好!这辟谷丹吃得我嘴巴都木了。”

“但首先得确认它有没有毒,会不会和其他成分冲突。”林济世说,“而且,凝露草虽然不算珍贵,但也不是杂役能随便拿的。得想办法搞到样本,还不能让人发现。”

“这个好办。”钱富贵眼睛一转,“等除完草,我溜去灵植峰的垃圾堆看看。他们处理残次品、修剪下来的枝叶,都扔在那儿。虽然没什么用,但捡点边角料应该没问题。”

“你熟?”

“熟。我以前倒卖过药材,灵植峰那边也去过几次,知道他们把垃圾扔哪儿。”

林济世看了他一眼。这人虽然猥琐,但确实有点门路。

“小心点,别被抓到。”

“放心,我这个在行。”钱富贵拍脯。

休息了一刻钟,继续除草。

下午的太阳更毒,晒得人头皮发麻。汗水流进眼睛,又涩又痛。手上的水泡磨破了,流出血水,和泥土混在一起,又脏又疼。林济世咬着牙,一声不吭,继续拔草。每拔一,他都在心里默默计数,强迫自己专注,不去想疼痛和疲惫。

这是一种训练。意志力的训练,耐力的训练。修仙路漫长,没有强大的意志和耐力,走不远。

他一边拔草,一边尝试在脑中复习原来学过的医学知识。从解剖学到生理学,从药理学到诊断学,一条条过,像在脑子里建图书馆。这些知识是他最大的财富,绝不能丢。

偶尔,他会停下来,看看自己的手掌。血肉模糊,很疼。但疼是好事,说明神经系统完好,血液循环正常。疼痛是身体的警报,提醒他注意危险,但也提醒他,他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除到申时末,田里的杂草终于清净了。两人累得几乎虚脱,手上、身上全是泥,衣服被汗水浸透,又被太阳晒,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渍。来福也玩累了,趴在地头吐舌头。

“收工。”林济世撑着膝盖站起来,眼前黑了一下,缓了几秒才恢复。

两人把除下来的杂草装进草筐,抬到指定的堆肥处。然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

回到杂役院,交了工具,王管事检查了一下,没挑出毛病,挥挥手让他们滚蛋。

晚饭又是一人一颗辟谷丹。林济世领了,没吃,揣进怀里。他今天需要做实验,得保持相对空腹状态。

回到屋里,赵大三人已经回来了,正瘫在草铺上挺尸。看到林济世和钱富贵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

“钱……表叔,你睡那儿。”林济世指着墙角一块空地——那里原来堆着些杂物,他今天早上收拾出来了,铺了点草。

“哎,好。”钱富贵也不挑,走过去躺下,几乎瞬间就睡着了,鼾声响起。

来福蜷在林济世脚边,也睡了。

林济世却没睡。他等屋里鼾声均匀了,才悄悄起身,摸出火折子,点燃油灯。灯光昏暗,但勉强能看清。

他先从怀里掏出今天收集的杂草样本,一一摆开。蒲公英样的、车前草样的、还有几种他不认识的,每样都取一点,用自制的简易天平称重——天平很粗糙,但至少能比较相对重量。

称好重量,他分别放进不同的陶罐里,加入少量开水——那是他中午偷偷在厨房烧的,用竹筒装着带回来的。开水是经过煮沸的,相对净。

他需要测试这些杂草的溶解性,以及水提取液的性质。

等待浸泡的时间里,他拿出那颗辟谷丹,开始更细致的分析。

他把辟谷丹放在一张净的树叶上,用自制的“手术刀”——其实是一片磨薄的石片——小心翼翼地刮下表面一层粉末。粉末很细,灰扑扑的。他用银针挑了一点,放在油灯的火苗上烤。

火焰舔舐着粉末,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很快,粉末变黑,冒出一缕青烟。烟很细,带着焦糊味。他凑近闻了闻,焦糊味底下,确实有几种不同的气味:烤谷物香、烧树叶涩、还有那股淡淡的硫磺味。

他把烧剩下的灰烬收集起来,用pH试纸测试。试纸变色斑驳,和昨天一样,说明灰烬成分复杂,酸碱不均。

接着,他测试辟谷丹的溶解性。他刮下少量粉末,分别放进三个小陶罐里,一个加开水,一个加凉水,一个加“灵泉水”——那是他昨天偷偷用竹筒装的,从后山灵泉打的。

开水里的粉末溶解最快,几分钟就化开了,水变成淡灰色,浑浊,杯底有少量沉淀。凉水里的溶解慢些,水色也淡些。灵泉水里的溶解速度介于两者之间,但溶解后水的颜色有点不一样,不是灰色,是淡黄色,很浅,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林济世心里一动。

灵泉水能影响辟谷丹的溶解,而且改变了溶液颜色。这说明辟谷丹里的某些成分,和灵气(或者灵泉水里的某种物质)发生了反应。

这是个重要发现。

他拿出小本子,详细记录现象:

“辟谷丹溶解性测试:

“溶剂:开水、凉水、灵泉水。

“结果:开水溶解最快,溶液呈淡灰色,浑浊,有沉淀。凉水溶解较慢,溶液色淡。灵泉水溶解速度中等,溶液呈极淡黄色。

“分析:灵泉水可能含有某种促进溶解或发生反应的物质。淡黄色可能为某种成分在灵气环境下显色。

“推论:辟谷丹的服用,可能最好用灵泉水送服,以提高吸收效率?需进一步验证。

“备注:灵泉水与辟谷丹相互作用,值得深入研究。可能涉及‘灵气’在药物代谢中的作用。”

写完这些,他看看那几罐杂草浸提液,浸泡时间差不多了。

他先测试蒲公英样杂草的浸提液。液体是淡褐色,闻着有苦味。他用pH试纸测,试纸变成淡绿色,弱碱性。他用舌尖沾了一点,苦,很苦,苦得他脸都皱起来。苦味过后,舌发麻,有点涩。他记下感受。

然后是车前草样的。液体颜色更浅,淡黄色,闻着有青草味。pH试纸接近中性。尝一点,微甘,带点土腥气,没什么特别反应。

其他几种,有的酸,有的涩,有的尝了之后舌头有灼热感。他把所有感受都详细记录下来,包括尝后的身体反应——有没有头晕、恶心、腹痛等等。还好,除了蒲公英样的让他舌头麻了一会儿,其他都没什么明显不适。

记录完,他把所有浸提液都倒掉,器具清洗净——虽然只是用水冲,但总比不洗强。

接下来,是今天的重头戏:分析辟谷丹的主要成分。

他没有任何化学试剂,没有色谱仪,没有质谱仪,唯一能用的,就是最原始的“感官分析”和“物理分离”。

他先把辟谷丹掰成两半,一半留着,一半用小石锤小心捣碎。辟谷丹很硬,捣了半天才捣成粉末。粉末是灰白色的,粗细不均。

他把粉末摊在树叶上,对着油灯仔细观察。

粉末在灯光下,能看到一些细小的闪光点,很微弱,像灰尘里的云母片。他用银针小心拨动,把那些闪光点挑出来,聚在一起。量很少,大概只有针尖大小的一撮。

这是什么?矿物杂质?还是某种灵植的晶体?

他挑了一点闪光粉末,放在火上烤。粉末烧起来,发出很淡的蓝白色火焰,持续了几秒就灭了,留下一小撮白色灰烬。灰烬很轻,一吹就散。

他记下这个现象,然后测试灰烬的酸碱性。pH试纸没变色,中性。

看来不是主要成分,可能是添加剂或者偶然混入的杂质。

他继续观察剩下的粉末。在放大镜下——那是他用捡到的透明水晶片磨的,很粗糙,但勉强能放大——能看到粉末由几种不同颜色和质地的颗粒混合而成。有白色的,颗粒较粗,可能是灵米粉。有暗绿色的,颗粒很细,可能是某种灵草粉末。有褐色的,颗粒介于两者之间,可能是另一种灵草。还有少量红色的微粒,很少,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他用湿法分离。

取少量粉末,加少量水,搅匀,静置。不同密度的颗粒会分层。很粗糙的方法,误差很大,但聊胜于无。

等待沉淀的时间里,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看了看手掌的伤口。化脓基本控制住了,红肿也消了些,但离愈合还早。他重新上了药,包扎好。

然后,他看向那几罐杂草浸提液用过的陶罐,突然有了个想法。

辟谷丹难吃,除了成分问题,可能还和制备工艺有关。原主记忆里,辟谷丹是“炼丹”炼出来的。炼丹需要高温,高温可能破坏某些营养成分,也可能产生有害物质。而且,炼丹过程中,不同灵植的成分可能发生复杂的化学反应,生成新的、味道不好的物质。

也许,可以试试不炼丹,改用“萃取+混合”的方法,像做药膳那样,把灵植的有效成分提取出来,然后按比例混合,制成“营养丸”。

但这个想法有个大问题:他怎么确定每种灵植的有效成分是什么?怎么提取?怎么保证混合后的稳定性?怎么确保服用安全?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一堵堵墙,挡在面前。

但林济世没灰心。科研就是这样,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再发现新问题,循环往复。最重要的是,要一直往前走,哪怕步子很小。

沉淀完成了。

他小心地倒掉上清液,留下底部的沉淀。沉淀分层不明显,但能看到最底下是白色粗颗粒(灵米粉?),上面是暗绿色细颗粒(灵草粉?),再上面是混合层。

他把各层分别刮出来,放在不同的树叶上,晾。

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的事。

他捏起一小撮白色颗粒——疑似灵米粉,放进嘴里。

味道很淡,有一点谷物味,但更多的是粉质感,像在吃生面粉。他含了几秒,没什么特别感觉,就咽下去了。

等了一刻钟,身体没反应。心跳、呼吸、体温,都正常。

看来白色部分相对安全。

接着,他捏起一小撮暗绿色颗粒——疑似灵草粉,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嘴里。

味道瞬间炸开。

苦,极苦,苦到灵魂出窍的那种苦。苦味过后,是辛辣,像吃了生花椒,舌头和整个口腔都麻了。然后是一股热气,从喉咙直冲头顶,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林济世心里咯噔一下:有毒?

他赶紧把粉末吐出来,用清水反复漱口。但那股热气已经冲上来了,他感到心跳加速,太阳突突地跳,脸上发烫,像发了高烧。

糟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快速分析症状:口腔灼痛、麻木、心悸、面部红、头晕。这像是某种生物碱中毒的症状,可能来自灵草中的毒性成分。

毒性应该不强,量也很少,否则他现在应该已经倒地抽搐了。但必须尽快处理。

他回忆药理知识。生物碱中毒,常规处理是催吐、洗胃、补液,严重了要用拮抗剂。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能靠自身代谢了。

他灌了一大竹筒凉水,强迫自己静坐,深呼吸,用意念引导体内那点微弱的气感,试图加速血液循环和新陈代谢,促进毒素排出。

很原始,很无奈,但他没有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脸上的热渐渐退去,头晕也减轻了。又过了一刻钟,除了嘴里还残留着麻木感,其他症状基本消失了。

林济世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好险。

他拿起小本子,手还有点抖,但还是坚持记录:

“辟谷丹成分分析(冒险尝味法):

“白色颗粒(疑似灵米粉):味淡,粉质感,无特殊反应。相对安全。

“暗绿色颗粒(疑似灵草A):味极苦,辛辣,食后出现口腔灼痛、麻木、心悸、面部红、头晕。疑似含生物碱类毒性成分。警告:危险,不可直接服用。

“推测:灵草A可能是辟谷丹的‘补气’成分,但含有毒性。炼丹过程可能通过高温分解或转化了部分毒性,但残留毒性仍可能导致长期服用损害。需进一步验证。

“教训:尝味法风险极高,尤其对未知灵草。今后必须采取更安全方法,如皮肤测试、体外反应测试等,严禁直接口服。

“安全第一,切记。”

写完,他放下笔,靠在墙上,感到一阵后怕。

刚才如果毒性再强一点,或者他反应慢一点,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没有急救设备,没有解毒药,在这个世界,一次小小的实验失误就可能要命。

科研有风险,入行需谨慎。

但风险,往往也意味着机遇。

他看向那撮暗绿色粉末。如果这真是辟谷丹的“补气”成分,但含有毒性,那么改良的方向就很明确了:要么找到毒性更低、效果相当的替代灵草;要么改进制备工艺,彻底去除或降低毒性;要么添加某种“解毒”或“缓解”成分,中和毒性。

每一条路,都值得探索。

夜深了。

油灯里的油快烧了,火苗跳动,影子在墙上拉长、晃动。屋里鼾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梦呓和磨牙声。窗外传来虫鸣,时远时近。

林济世吹灭油灯,躺回草铺。

身体很累,很疼,但大脑异常清醒。今天的发现,虽然是用危险换来的,但很有价值。他第一次对辟谷丹的成分有了直观的认识,第一次触碰到了这个修仙界“基础丹药”背后的复杂性。

科学修仙,真的很难。

但再难,也得走下去。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默默吐纳。

一吸,一呼。

清凉的空气进入,温热的气息排出。

小腹处,那点微弱的热感依然在,像风中的烛火,微弱,但顽强。

他想象着那点热流在体内流转,流过疲惫的肌肉,流过疼痛的肩膀,流过受伤的手掌。想象着它带走疲劳,带来修复。

很唯心,很玄学。

但他需要这种心理暗示,需要这种“希望”的感觉。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得想办法搞点解毒的草药备用……

还有,得教钱富贵和来福认字。不然,连行为守则都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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