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春，颍川某山路。
周仓蹲在树杈上，啃着硬邦邦的粮，第一百次叹气。
离开涿郡半年，他过镖师、当过护院、做过采药人，最后都因为同一个原因被辞退：长得太好看。
镖局说：“周兄弟，你这长相，劫匪看了以为哪家公子出游，更想劫了。”
护院说：“周小哥，主家小姐们整天围着你转，老爷很不高兴。”
采药队说：“小周啊，你一上山，狐狸、兔子、山鸡全往你这凑，我们都没法打猎了。”
周仓很委屈。长得好看是他的错吗？
更糟的是，每月十五的“发病”越来越严重。上次在陈留，他浑身冒火，把客栈床铺烧了，赔了二两银子，掌柜的还报官说他是纵火犯。
“必须找个明白人问问。”周仓啃完最后一口粮，跃下树杈。
然后一脚踩空，掉进了陷阱。
“逮着了！是个肥羊！”上面传来欢呼。
周仓抬头，看见三张脏兮兮的脸。得，遇到剪径的了。
“几位好汉，有话好说，我身上就五个铜板……”
“少废话！上来！”
绳子放下，周仓被拽上去。三个土匪围着他，眼睛放光。
“大哥，这小白脸能卖个好价钱！”
“对对，南阳张老爷就喜欢这样的……”
周仓脸都绿了。他算是明白了，在这乱世，长得好看是原罪。
“我跟你们拼了！”
他一拳轰出，土匪头子倒飞三丈，撞在树上晕了。另外两个吓傻了，周仓趁机抢了他们的刀，想了想，又还回去——这刀豁口太多，还没他的柴刀好用。
“好汉饶命！”两个土匪跪地磕头。
“我问你们，可知道哪有修仙之人？能治每月浑身发烫、想嚎叫的那种？”
两土匪面面相觑。
“有倒是有……”其中一个小心翼翼道，“往西三百里，颍川黄巾大营，地公将军张宝会法术，能呼风唤雨。不过……那可是贼窝。”
周仓眼睛一亮。
贼窝怎么了？他现在跟贼也差不多——被官府通缉的纵火犯。
三后，颍川黄巾大营。
周仓易容混入——其实就是往脸上抹了把泥。守营的黄巾兵看见他，皱眉：“哪来的叫花子？”
“俺是流民，想投军。”
“去去去，我们这不收……”
话音未落，周仓一拳把旁边磨盘大的石头打成粉末。
黄巾兵咽了口唾沫：“壮士这边请！”
周仓被带到地公将军张宝面前。张宝正啃鸡腿，满手油，看见周仓，鸡腿掉了。
“好……好丑。”
周仓：“……”他抹的泥是不是有点多？
“不过力气挺大。”张宝擦擦手，“可愿入我黄巾力士营？每月发粮，管饱，还能学仙法。”
“仙法？”
“对，大贤良师亲传的《太平要术》！”张宝得意道，“练成了能撒豆成兵，呼风唤雨！”
周仓心动：“我练！”
当夜，他被带到地窟。领路的黄巾力士压低声音：“这里关着个老疯子，是大贤良师的师兄。你每送饭，别跟他说话，他会妖法。”
周仓点头，心中却想：师兄？那岂不是更厉害？
地窟阴暗湿，正中石台上，坐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手脚被铁链锁着。周仓端着饭菜上前，老者忽然抬头。
四目相对。
“你……”老者开口，声音嘶哑，“修了《地煞炼体诀》？”
周仓手一抖，饭菜差点洒了。这老头怎么知道？
“莫怕。”老者扯动嘴角，“你身上那股地煞之气，隔着十丈都能闻到。玉髓芝的味道……啧啧，小子，你命真大。”
周仓扑通跪下：“前辈救命！”
“救你可以，但得帮我办件事。”老者眼中闪过狡黠，“张角。”
“……”周仓怀疑自己听错了。
“张角那逆徒，偷了《太平要术》，以百万生魂炼幡，欲成鬼仙。”老者冷笑，“你修地煞，与鬼道相克，他必成他祭幡的材料。不如先下手为强。”
“可我打不过他……”
“我教你啊。”老者咧嘴，露出仅剩的三颗牙，“《太平要术》炼气篇，正宗玄门功法，专克鬼道。学不学？”
“学！”
接下来三个月，周仓白天当黄巾力士，晚上溜到地窟学艺。老者自称玄明，是南华老仙记名弟子，因反对张角滥，被囚于此。
玄明教得认真，周仓学得刻苦。只是这《太平要术》炼气篇，跟《地煞炼体诀》不太对付——一个要静心，一个要躁动。两股气在周仓体内打架，打得他上吐下泻，面黄肌瘦。
“前辈，我好像……要死了。”周仓有气无力。
“死不了。”玄明掏出一枚骨钉，“这是破煞钉，专破鬼道。下月十五，张角在巨鹿祭坛行功，是最弱之时。你持此钉近身，刺他丹田，可废他修为。”
周仓接过骨钉，触手冰凉。
“事成之后，去邙山找我师兄左慈，他会救你。”玄明顿了顿，“不过那老家伙脾气古怪，你最好带点礼物。”
“什么礼物？”
“他喜欢收集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会说话的乌鸦、三条腿的蛤蟆、发光的石头……”玄明想了想，“最好带点吃的，他嘴馋。”
周仓记下。
三月后，官军破颍川黄巾。
周仓趁乱救玄明，玄明却摇头：“老朽生机已绝，不必救了。记住，去邙山……”话未说完，气绝。
周仓葬了玄明，怀揣骨钉，望北而去。
他不知道，这一去，将遇见一个比他还能打的姑娘，和一个比玄明还不靠谱的老道。
哦，还顺道毁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