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临床的大妈走过来推了我一把。
“大妹子，做人要积德，别把孩子急了。”
我扶着门框站稳。
这时，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招工表。
“谁是王小芳？纺织厂人事科的，手续办好了，明天就能去报到。”
王小芳眼睛一亮，抢过表格。
“我是我是！谢谢领导！”
生米煮成了熟饭。
最后一条活路也被堵死了。
王小芳靠在床头，把玩着金戒指，斜眼看着我。
“阿姨，既然你都来了，就把那边的脏衣服拿回去洗了吧。
强哥以前说，你在家都是伺候他的，以后我也算你半个闺女，你也得伺候我。”
地上一盆衣服，还有带血的内裤。
李强在一旁帮腔。
“对啊妈，小芳现在是厂里的正式工了，身子金贵，你赶紧拿去洗了，别磨磨蹭蹭的。”
我看着这对男女，突然笑出了声。
我看到了王小芳床头柜上没收起来的药瓶——调经止痛片。
孕妇大忌。
她本没怀孕。
上一世我被蒙在鼓里，这一世，我不打算捅破。
“行，你们有出息。”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李强的喊声。
“妈！你去哪？
为了让小芳安心养胎，你今晚回去把主屋腾出来，搬去杂物间住！那是我们要做的婚房！”
我脚步未停。
搬，我搬。
我不光要搬出主屋，还要搬出你们的人生。
3
回到家时，天色阴沉，闷雷在云层里翻滚。
我还没进院子，就看见我的铺盖卷、衣服和账本，被扔在院子的泥地里。
雨点落下来，把被褥打湿。
李强正指挥着狐朋狗友往主屋搬东西。
“轻点！这可是以后我和小芳的婚房，别磕坏了门框！”
看到我回来，他没抬眼皮，从兜里掏出一张欠条，拍在桌子上。
“妈，你回来得正好。”
我捡起那张纸，上面写着“欠款五百元”，借款人是我的名字——“张桂芬”。
“这是什么？”
我捏着欠条。
“哦，忘了跟你说。”
李强磕着瓜子。
“为了给小芳办个像样的婚礼，还需要置办‘三大件’，家里没钱了，我就找彪哥借了五百块。
那是按你的名字借的，你是户主嘛。”
五百块，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李强，你疯了吗？五百块？你让我怎么还？”
李强吐掉瓜子皮，那张和我有着几分相似的脸上，满是冷漠。
“妈，你去卖血吧！”
这句话，劈开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你说什么？”
“卖血啊！”
李强说。
“隔壁村王大娘，人家为了供孙子读大学，一年卖好几次血呢！
你怎么就不能为了你的大孙子牺牲一下？反正你身子骨硬，抽点血又死不了人。”
我看着他，想起了上一世那个我拔管子的恶鬼。
“好。”
我低下头。
“只要你们过得好，妈什么都愿做。”
李强愣了一下，随即喜上眉梢。
“这就对了嘛！妈，你早这么想通不就好了？”
“但是，强子。”
我抬起头，换上一副表情。
“彪哥那种人我惹不起。你也知道，要是讨债的上门，吓到了小芳和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