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已经确认了问题的存在。”
“但现在，我们需要找到问题的源。”
“只有找到源，才能彻底杜绝它再次发生。”
他把我的那份报告，推到我面前。
“报告里，你推测是上游的 M-074 号模具出了偏差。”
“我想听听你的具体想法。”
我的大脑，开始从刚才的冲击中慢慢恢复。
重新回到了一个质检员的思维模式里。
“这只是我的一个推测。”
我指着报告上的数据。
“因为这批次品的尺寸偏差，非常稳定。”
“它们都朝同一个方向，偏离了大约 0.01 到 0.02 毫米。”
“如果是作员的问题，或者是机台偶然的故障，偏差应该是随机的，没有规律的。”
“只有模具本身出现了磨损或者微小的形变，才会导致生产出来的每一个零件，都出现这样稳定而持续的偏差。”
我把我这半个月来，反复思考的结论，说了出来。
施耐德和他的团队成员们听得非常认真。
他们不时地点头，用德语低声交流。
最后，施耐德看着我。
“你的分析，完全符合逻辑。”
“现在，我们就去现场。”
“赵静女士，你愿意做我们的向导吗？”
“带我们去看看那台 3 号冲压机，和那套 M-074 号模具。”
我当然愿意。
这正是我当初写下这份报告时，最希望发生的事情。
我们一行人，再次离开了办公室，走向生产线。
这一次，车间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李主任和王伟被保安架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工人们看我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有敬畏，有恐惧，甚至还有一点敌意。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异类。
一个打破了他们平静生活规则的闯入者。
3 号冲压机已经被贴上了封条。
几个德国工程师立刻上前，开始进行专业的检查。
他们打开机台的控制面板，调取运行数据。
用各种我看不懂的仪器，检测机台的水平度，压力值，以及各个传动部件的状况。
我则站在一旁，看着这台我再熟悉不过的机器。
“这台机器，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施耐德在我身边轻声问道。
我想了想。
“声音。”
我说。
“大概一个月前，它冲压时的声音，比以前更闷一些。”
“我跟维修部门反映过，他们来看了一眼，说没什么问题，可能是润滑油该换了。”
“后来他们换了油，但声音还是老样子。”
一个正在检查的德国工程师听到了我的话。
他转过头，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我。
“闷？是什么样的声音？”
我努力地形容。
“就像是……像是冲头没有完全打到底，被什么东西稍微阻碍了一下。”
“很细微的差别，不注意听，本听不出来。”
那个工程师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立刻和同伴说了几句德语。
然后，他们开始拆卸冲压机的核心部件。
那套沉重的 M-074 号模具，被小心翼翼地吊装了下来。
放在了专门的检测台上。
工程师们用强光手电，一寸一寸地检查着模具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