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想过,有朝一,那个可能一无所有离开的人,会是他自己。
求生的本能让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那股子虚张声势的狠厉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恐慌。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掌心湿腻冰冷。
“念念,念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千万别当真,我们不离婚,不离……”
一旁的赵秀兰也终于看明白了眼下的局势。
她那个能的、让她引以为傲的儿子,一旦离开我,就会立刻从一个“成功人士”变成一个负债累累的穷光蛋。
她再也不敢嚷嚷什么“换个更好的”,只是站在一旁,脸色发青,局促不安地搓着手。
我用力甩开周哲的手,那黏腻的触感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晚了。”我的声音里没有温度,“从你和我商量,“我们”把我妈送进养老院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周哲,在你心里,‘我们’这个词,从来只包括你和你那一家子吸血鬼,不是吗?”
他被我的话噎得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开始打他最擅长的感情牌。
他开始追忆我们从大学开始的恋情,说起我们一起吃苦的岁月,说起我们曾经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和深情,试图用这些廉价的回忆来唤醒我内心深处那点残存的温情。
可惜,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那些他口中的“美好”,现在回想起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付出和自我感动罢了。
“别废话了。”我冷冷地打断他拙劣的表演。
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在他面前晃了晃。
“婚,可以暂时不离。”
我看到他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苗。
“但是,”我话锋一转,浇灭了他所有的幻想,“我们必须签一份婚内财产协议。”
我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说出了我的要求。
“从今天开始,我们两个人的所有收入,各自管理,互不相。”
“家里的常开销、物业水电,我们可以设立一个共同账户,每个月双方存入同等金额,用于支出。”
“除此之外,你给你妈、给、给你家任何一个亲戚花的任何一分钱,都必须用你自己的个人收入去支付。如果被我发现你再敢动用共同账户一分钱,我们立刻就去民政局。”
“这……”周哲的脸色比哭还难看,他想讨价还价,“念念,我们是夫妻啊,这么算计,那还像一家人吗?”
“一家人?”我讥讽地看着他,“在你算计我妈的晚年,算计我的陪嫁房,算计我们共同存款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们是不是“一家人”?”
我的目光落在他面前的两份文件上,一份是婚内财产协议,一份是离婚协议书。
我把笔递给他。
“你选。”
“是签协议,还是签离婚协议书?”
攻守之势,在这一刻,彻底异也。
过去,他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我是在他划定的规则里小心翼翼求生存的人。
而现在,我才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