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已经过去问了,但他们不肯走,说要见您。”
“我去看看。”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很多人。
为首的,是一个高个子少年。
哪怕隔着这么远,我也一眼认出了他。
陈旭。
上辈子,那篇把我钉在耻辱柱上的长文的第一作者。
对着镜头声泪俱下控诉我“虐待”的主力演员。
此刻,他手里举着一块用硬纸板糊的牌子,上面用黑色粗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
“方阿姨,我们想读书!!!”
他身边,那些面孔或稚嫩或年轻的男孩女孩,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广场上迅速聚拢了人群。
手机被掏出来,镜头对准了那片下跪的人群,也若有若无地扫向大楼高层。
窃窃私语声,即使隔着玻璃,也仿佛能隐约传来。
“怎么回事?”
“牌子写着想读书……是来找人资助的?”
“我的天,全跪下了……这得多大委屈……”
陈旭似乎感觉到了聚焦的镜头。
他忽然扯开嗓子,带着浓重口音,声音却奇异地洪亮,甚至有些凄厉:
“方阿姨!”
“我们走了三天三夜才找到这里!鞋都走破了!”
他举起手里一双磨得发白的旧解放鞋,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滚落。
“我们真的只想读书啊!方阿姨!”
“您当初答应得好好的,资助我们到大学毕业,现在怎么说不管就不管了!”
“求求您了!发发善心吧!继续资助我们吧!我们一定好好读书,将来报答您!做牛做马报答您!”
举着手机拍摄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
助理小林紧张地看着我。
“方总,这……影响太坏了,要不要让保安强行……”
“不用。”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下去。”
说完,我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来到广场上,周围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摄像头的焦点,齐刷刷地集中到我身上。
陈旭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向我。
那双眼睛,红肿着,蓄满泪水,可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属于猎人的亮光。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前“跪行”了两步,声音更加凄惨:
“方阿姨!方阿姨您终于肯见我们了!”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以前不懂事,惹您生气了!您怎么罚我们都行!只求您别不管我们啊!”
“我们真的会改!我们会好好读书!我们会报答您的!方阿姨,求您了,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他一边哭喊,一边试图靠近,想用那双沾满灰尘的手来抓我的裤脚。
在他手指即将碰到我裙摆的前一秒,我往旁边迈了一步。
陈旭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悲苦表情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似乎没料到,在这么多镜头面前,我会如此不近人情。
我没看他,径直掏出手机。
“喂,是东城区派出所吗?我要报警。”
“这里是创新大厦广场,有一百多名身份不明人员非法聚集,通过下跪等极端方式对我个人进行道德绑架和胁迫,试图达到不合理的经济目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砸进方才还充满同情与悲愤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