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觉得:这个婆婆,其实挺好的。
只是她有一个习惯,让我一直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她在的时候,家里所有的事都是围着陈志远转的。
他喜欢吃什么,饭桌上必有。
他爱睡懒觉,她从不在早上九点前发出任何声音。
他加班晚归,她一定等在客厅,不睡。
我不加班的时候,也是晚归。
有时候我八点才到家,饭桌上,剩了一点汤底。
我说没事我随便吃,她点头,说你进了厨房自己看。
我没有抱怨。
我觉得可能是我想多了。
直到有一次。
那是婚后三个月,她来帮我们带了一个周的菜,临走那天,收拾行李,我在旁边帮她叠衣服。
她看了我一眼,说:
“林沐,你那个公司,以后能不能少花点时间在上面?”
我愣了一下。
“志远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我没说话。
陈志远那时候,每天下班就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一打打到凌晨,他不需要人陪,他需要的是有人给他做夜宵。
但我没把这话说出来。
我说:“妈,我尽量。”
她点头,像是很满意。
然后低头继续折衣服,嘴里轻轻哼着什么歌,声音很小。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布满皱纹的手,看着她发髻里的白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滋味。
她是真的辛苦了一辈子。
她也是真的,没把我当成“自己人”。
我那时候的公司,年营收已经过了三百万。
我有五个员工,卖国产护肤品,从直播起家,做到了品牌代理。
陈志远从来没问过我公司怎么运转。
他只问过一次:
“你公司一年能赚多少钱?”
我说大概两百万左右的利润。
他沉默了一下。
“那你手里现金有多少?”
我说:“具体数字我没算过。”
他没再追问。
但那个眼神,我记住了。
那是一种……算盘拨动的声音。
2.
婚后第二年,小叔子陈志明打来电话。
我和陈志远正在吃饭。
他接了,走进卧室,关上门。
十分钟后出来,表情有点奇怪。
“志明想借点钱。”他说。
“多少?”
“五万。”
我放下筷子。
“你弟借钱做什么?”
“说是做个小生意,周转一下,年底还。”
我想了想。
“志远,我们现在公司正在备货,资金比较紧。”
他点头:
“我知道,不从公司走,你私人借给他就行。”
我看着他。
“你和我商量了?”
“这不是在商量嘛。”
“不,”我说,“你已经决定了。你在跟我通知。”
他皱了眉头。
“一家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后来我数过,这句话他说了不下三十次。
每次后面跟着的,都是钱。
我最终借了。
年底,钱没回来。
我问陈志远,他说:
“志明最近不顺,再等等。”
我等了。
第二年,陈志明又来借。
这次,没通知我。
我是从银行账单里发现的。
我名下有一张家庭共用的储蓄卡,陈志远有副卡。
那个月账单里,一笔五万的转出,期是我出差的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