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当年那一千匹云锦,是你和他合谋,私下卖给了北疆的部落。”
“换来的银子,你们二一添作五,分了。”
“你放心,账册上,确实有他的一笔。”
“虽然不是云锦,但也足够以假乱真。”
“你攀咬他,不是诬告,而是‘戴罪立功’。”
“只要你把赵恒拖下水,朝堂必然大乱。”
“陛下自顾不暇,我就有办法,把你的一家老小,都安然无恙地送出京城。”
“让他们隐姓埋名,富足一生。”
“至于你……”
“黄泉路上,也能走得安心些,不是吗?”
写完这封信,我反复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钩子。
死死地钩住李裕心中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他是一个贪官。
但他也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
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家人的命。
我将这封信,连同另一张写给刘安的纸条,一起放进了食盒的夹层。
给刘安的指令很简单。
“将信,务必送到大理寺天牢,李裕的手中。”
“不要惊动任何人。”
我知道,刘安有这个能力。
他能在御膳房总管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二十年。
靠的,绝不仅仅是烧菜的手艺。
他在宫里宫外,必然有自己的一张关系网。
做完这一切,我感到一阵疲惫。
与人心的博弈,最是耗费心神。
青黛给我端来一碗热汤。
“娘娘,喝点东西吧。”
她看着我苍白的脸色,满眼心疼。
我接过碗,暖意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青黛,你说,这世上的人,是不是都很可笑?”
我轻声问。
“为了权势,为了富贵,可以不择手段。”
“可到头来,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也不过是身边的那几个人。”
青黛不懂。
她只是摇了摇头。
“奴婢不懂这些大道理。”
“奴婢只知道,谁对娘娘好,奴婢就对谁好。”
“谁欺负了娘娘,奴婢就恨谁。”
我笑了。
是啊,多简单的道理。
萧衍,你欺负了我。
所以,我恨你。
我要把你加诸在我身上,加诸在我沈家身上的一切,都千倍百倍地,还给你。
这一夜,我睡得很好。
我梦见了父亲。
他还是穿着那一身绯色的官袍,站在书房里,教我写字。
他对我说:“微微,记住,执笔者,当心怀天下,笔锋所指,当是人间正道。”
我醒来时,泪水已经打湿了枕巾。
父亲,你放心。
女儿的笔锋,如今虽然染了阴谋的墨。
但所指之处,依旧是这大周王朝的,朗朗乾坤。
三天后。
消息传来。
大理寺天牢。
死囚李裕,在临刑前的最后关头,忽然翻供。
他声称,自己有天大的案情要举报。
他指认,镇北将军赵恒,与他同流合污。
私自将一千匹本应上贡的江南云锦,贩卖给了北疆的敌国部落。
其罪,当诛。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
如果说,李裕贪污,只是朝廷的内患。
那么,赵恒通敌,就是动摇国本的叛国罪!
镇北将军赵恒,手握二十万边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