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她今天那样子,当着外人给你没脸,太过分了。”
郑秀兰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把她当自家闺女看待,她就这么对我?”
我站在厨房洗碗。
手上的水龙头开着,冷水冲在指尖。
自家闺女。
我想起去年方雪生,郑秀兰让方鹤鸣转了八千块红包。
那钱是从我俩的共同账户出的。
我生那天,她送了我一双棉拖鞋。
批发市场九块九包邮的那种,鞋底还有胶水味。
方鹤鸣走进厨房,手在口袋里,靠着门框。
“你今天做得确实过了。”
我关了水龙头。
“什么过了?”
“你让妈下不来台。大过年的,邻居孩子还在呢。”
“我让她下不来台?”
碗放进沥水架,磕出一声脆响。
“方鹤鸣,你妈当着邻居孩子的面让我坐小孩桌,那叫什么?”
“她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我拿起抹布擦手。
“你凌晨四点起来做过十二道菜吗?”
他没回答。
沉默了几秒,换了种语气。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委屈。明天我跟妈说,下次注意点就是了。”
下次。
又是下次。
永远都有下次。
我扔掉抹布,走出厨房。
经过郑秀兰的房间时,门虚掩着。
方雪的声音飘出来,这次更小声,但我耳朵尖。
“妈,我跟你说,嫂子那工资卡你得想办法拿过来。”
“一个月一万大几千呢,全让她自己攥着,咱家能落着什么?”
我脚步顿了一下。
郑秀兰没有反驳。
她说:“你哥的工资我管着呢,就是你嫂子的,不好开口。”
方雪嗤了一声:“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她嫁到咱家,挣的钱不就是咱家的?”
“妈你放心,回头我让峻哥帮你想想办法。”
我在走廊站了整整十秒。
然后无声地走回了卧室。
方鹤鸣已经躺下了。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别多想了,睡吧。”
他没问我怎么了。
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有零星的鞭炮声,忽远忽近。
那是别人家的新年。
04
大年初一,郑秀兰没有跟我说话。
她坐在客厅看春晚重播,桌上摆着方雪给她买的坚果礼盒。
我去厨房热早饭,发现冰箱里昨晚的剩菜被倒掉了。
整整齐齐地倒在垃圾桶里,连保鲜膜都没拆。
十二道菜,剩了七道。
全在垃圾桶里。
我蹲在垃圾桶前,盯着那锅鱼汤看了好一会儿。
四个小时。
凌晨四点。
三个菜市场。
垃圾桶。
“嫂子你挡道了。”
方雪端着杯子走过来,绕开我去接水。
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翻毛领子蹭着下巴。
那件大衣我认识。
双十一我给自己买的,到货那天我加班没拆包裹。
第二天它就挂在方雪身上了。
郑秀兰说:“你雪妹妹看上了,你大方点,再买一件不就行了。”
我没说什么。
大衣二千六,我花了两个月的奖金买的。
再买一件?她说得轻巧。
初一下午,亲戚来拜年。
郑秀兰像换了个人似的,拉着我的手笑眯眯地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