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镇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林羽和柳青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挪回那间租来的木屋。两人身上都带着伤——柳青口被撞的那一下，肋骨裂了两，走几步就得喘半天；林羽更惨，口三道爪痕虽然结了痂，但右手的骨节还肿得像包子，血痂下面露着粉色的新肉。
柳青推开门，一头栽倒在床上。
“我……终于回来了……”
林羽也坐下来，靠墙喘气。
两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柳青突然笑了。
“林羽。”
“嗯？”
“咱们把狼王了。”
林羽也笑了。
“嗯。”
“炼气四层巅峰！咱们两个炼气三层，把它打死了！”
柳青越说越兴奋，撑着坐起来，从怀里掏出那颗妖丹。
鸽子蛋大小，灰白色，里面有血丝在流动，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这东西，至少值五块灵石。”
他又掏出狼皮。
“这张皮，完整无缺，值三块。”
再加上任务的二十块灵石——
“这一趟，咱们赚了将近三十块。”
柳青笑得合不拢嘴。
林羽看着他那张兴奋的脸，没有说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那块石头。
它现在就在他眉心处。
他能感觉到它——像一颗安静的心脏，缓缓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有微弱的温热散发出来，顺着识海蔓延。
他试着把意识沉进去。
那片灰蒙蒙的虚空又出现了。
石头悬浮在正中央，暗红色，表面那些复杂的纹路此刻已经亮了起来，像是活物的血管，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它像是在呼吸。
林羽的意识靠近它。
石头微微颤动。
然后，一股信息涌出——
《混沌天经·炼气篇》
修炼法门、灵气运行路线、突破要点……全部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林羽睁开眼睛。
柳青还在数灵石，嘴里念念有词。
“加上之前剩的，咱们现在有……五十多块了？不对，还得去掉买药的钱……”
“柳青。”林羽打断他。
柳青抬起头。
“怎么了？”
林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套功法，我得到了。”
柳青愣了一下。
“什么功法？”
“那块石头里的。”林羽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它进到我脑子里了。里面有套完整的功法，叫《混沌天经》。”
柳青张大嘴巴。
“进……进到你脑子里了？”
林羽点点头。
他把突破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石头怎么从口袋里飞起来，怎么钻进眉心，怎么出现在那片灰蒙蒙的虚空中，怎么传授给他那套功法。
柳青听得目瞪口呆。
“你他妈……真是个怪物。”
林羽笑了。
“应该是好事。”
柳青也笑了，但笑着笑着，笑容就淡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灵石。
“那功法……厉害吗？”
林羽想了想。
“不知道。但引气诀压不住的灵气，它一运转就稳住了。应该比引气诀强很多。”
柳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它……对灵有要求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林羽听见了。
他看着柳青。
柳青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手里的灵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灰白色的妖丹。
“我就是随便问问。”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伪三灵嘛，什么都得问问。”
林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上眼睛，再次沉入识海。
石头还在那里。
他试着问：这套功法，需要灵吗？
石头没有回应。
但它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一段信息涌入脑海——
“混沌天经，乃上古练气士所创。”
“此功法以天地混沌为基，不以灵为凭。”
“无论何种种族、何种资质，皆可修炼。”
“然修炼之速，全凭悟性与毅力。”
林羽睁开眼睛。
“不需要。”他说。
柳青愣住了。
“什么？”
林羽看着他，一字一顿。
“这套功法，不需要灵。什么灵都能修。”
柳青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林羽，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你说真的？”
林羽点点头。
“石头告诉我的。”
柳青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林羽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了。
“林羽。”
“嗯？”
“你知道我穿越过来这两年，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林羽没有回答。
柳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是没吃的，不是被人欺负，不是差点被妖兽咬死。”
“是每次修炼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自己和别人的差距。”
“我拼了命修炼一天，不如人家单灵打坐一个时辰。”
“我攒了三个月灵石买的丹药，吃下去，效果还不如人家天生的资质。”
“你知道吗，我测出灵那天，高兴得哭了。我以为老天终于开眼了，给我一个变强的机会。”
“结果呢？伪三灵——最垃圾的那种。能修炼，但一辈子都别想筑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林羽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
“后来我就不争了。”柳青继续说，“不争机缘，不争功法，不争灵石。因为争了也没用。我一个伪三灵，拿什么跟人家单灵、双灵比？”
他抬起头，看着林羽。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吗？”
林羽摇头。
柳青笑了，那笑容很复杂。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不孤单的人。从同一个地方来的，说着同一种话，抽着同一种烟。我就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反正我也就这样了。”
他顿了顿。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你会帮我。”
林羽看着他。
“你想学吗？”
柳青愣了一下。
“你……你愿意教我？”
林羽反问：“为什么不愿意？”
柳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问了一句话。
“你就不怕我学会了，超过你？”
林羽笑了。
“超过就超过呗。我们是兄弟。”
柳青愣住了。
他盯着林羽，眼眶慢慢红了。
然后他低下头，用手揉了揉眼睛。
“。”他骂了一句，“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煽情。”
林羽没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坐好。”
柳青抬起头。
“嘛？”
“教你。”林羽说，“不然你以为呢？”
柳青盘膝坐好，闭上眼睛。
林羽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按在他额头上。
他不知道这个方法行不行。
但他记得传承石是怎么把信息传给他的——就是那么一瞬间，那些信息就涌进了他的脑子。
也许他也可以。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石头还在那里。
他试着去触碰它，然后想着：把这套功法分给他。
石头亮了一下。
然后，一股热流从识海涌出，顺着经脉流向手臂，流向指尖，流入柳青的眉心。
柳青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见”了。
那些文字，那些运行路线，那些修炼法门——全部涌入他的脑海。
《混沌天经·炼气篇》
第一层：引气入体
第二层：灵气凝脉
第三层：灵气化液
……
每一层都写得清清楚楚。
那感觉太奇妙了——就像是有人把一本书直接塞进他的脑子里，翻开就是，不用学，不用记，直接就懂了。
不知过了多久，信息传输完毕。
林羽收回手，睁开眼睛。
柳青还闭着眼，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震惊、狂喜、难以置信。
然后，他睁开眼睛。
他看着林羽。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林羽……”
林羽看着他。
“别说话。”他说，“试试能不能修炼。”
柳青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他闭上眼睛。
开始运转《混沌天经》第一层。
一开始，没什么反应。
林羽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有些紧张。
难道这功法对灵真的没要求？
还是说，必须是他这种被石头认主的人才能修？
万一柳青不能修……
就在这时，柳青身上爆发出一股灵气波动。
周围的天地灵气开始涌动，朝他汇聚。
不是他主动吸收——是灵气自己涌过来，钻进他的身体。
柳青睁开眼睛，眼里全是狂喜。
“能行！”他喊道，“真的能行！”
他站起来，激动得来回踱步。
“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我第一次感觉到灵气主动往我身体里钻！不是我用功法吸，是它们自己来的！就像……就像饿了很久的人，突然有人把饭喂到嘴里！”
他看向林羽，眼神复杂得像一锅粥。
“林羽……”
林羽摆摆手。
“行了，别激动了。赶紧稳固一下，明天还要去公会接任务。”
柳青愣了一下。
“明天？你不休息几天？”
林羽摇摇头。
“没时间休息。那个山洞，还差五十块灵石。”
柳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那就明天。”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了散修公会。
老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没事？”
柳青拍拍口。
“能有什么事？狼王了，妖丹都取了。”
老吴瞪大眼睛。
“真了？”
柳青把狼皮往柜台上一拍。
老吴看了半天，倒吸一口凉气。
“还真是铁背狼王……你们俩怎么做到的？”
柳青嘿嘿一笑。
“秘密。”
老吴摇摇头，从柜台里拿出二十块灵石。
“这是任务的报酬。”
他又看了看那张狼皮。
“这张皮，品相完整，值三块灵石。收不收？”
柳青点头。
“收。”
老吴又加了四块灵石——三块狼皮，一块妖丹（狼王的妖丹他们自己留着了，卖的是之前那只普通的）。
二十三块灵石到手。
柳青数了数，眼睛都笑弯了。
“加上之前剩的，咱们现在有……七十三块了。”
林羽点点头。
还差二十七块。
接下来的子，两人开始了疯狂的接任务模式。
甚至有一次，他们接了一个清理低级妖兽巢的任务——那巢里全是炼气一二层的小妖兽，到手软，但报酬只有五块灵石。
柳青完出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他妈这辈子没过这么多妖兽。”
林羽擦了擦刀。
“够吗？”
柳青数了数妖丹。
“十一颗，换五块灵石，不亏。”
两人相视一笑。
半个月后。
林羽和柳青坐在木屋里，桌上摆着一堆灵石。
柳青一块一块地数。
“十、二十、三十……九十、九十一……一百！”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一百块！咱们攒够一百块了！”
林羽看着那堆灵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从炼气二层到三层，从十几块灵石到一百块。
从狼谷到黑风岭，从灵雾山到南域。
过的妖兽，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接过的任务，柳青的玉简上记了满满一排。
现在，终于攒够了。
柳青把那堆灵石装进布袋，递给林羽。
“你的。”
林羽愣了一下。
“什么？”
柳青看着他。
“那个山洞是你发现的。石头是你的。传承也是你的。这灵石当然归你。”
林羽摇摇头。
“咱们一起攒的。平分。”
柳青笑了。
“行吧，那就平分。你五十，我五十。”
他把一半灵石倒出来，推到林羽面前。
林羽看着那堆亮晶晶的石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明天？”
柳青点点头。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