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丞相府,已是黄昏。
马车在侧门停下,我带着春桃,一身泥泞地走进去。
丞相府富丽堂皇,可属于我这个嫡长女的院子,却偏僻得像是冷宫。
路上遇到的下人,看到我都只是草草行礼,眼神里带着一丝轻慢。
他们都清楚,在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我父亲,当朝丞相姜远,心里只有他那位柳姨娘。
而柳姨娘生的女儿姜芙,自然也成了整个相府的掌上明珠。
我那个名义上的母亲,早在生下我不久后就“病逝”了。
从此,我便成了这府里多余的人。
走进正厅,果然,父亲和柳姨娘,还有姜芙都在。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仿佛我才是那个外人。
看到我一身狼狈地进来,父亲姜远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姜若,你又跑去哪里疯了?成何体统!”
他的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斥责。
柳姨娘立刻起身,装出一副贤良的模样。
“老爷别生气,若儿还小,贪玩了些。”
她说着,拿帕子想来擦我脸上的污渍,被我侧身避开了。
柳姨娘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有些挂不住。
姜芙连忙走过来,扶住她的母亲。
她那双眼睛,永远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惹人怜爱。
“姐姐,你是不是去哪儿摔着了?有没有受伤?”
她关切地问着,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我。
前世,我就是被她这副无辜的模样骗了。
我以为她真心待我,把她当成唯一的亲人。
却不知道,她早就和萧玄暗中往来,视我为眼中钉。
我看着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解释或道歉。
我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父亲,我累了,先回房了。”
说完,我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径直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整个正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能感觉到,身后三道目光,充满了惊愕和不解。
特别是我的父亲。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对他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大女儿,今天会如此冷漠。
回到我那间简陋的屋子,春桃立刻端来了热水。
“小姐,您今天……真的不一样了。”
她一边帮我擦拭,一边小心翼翼地说。
我看着铜镜里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
是啊,不一样了。
死过一次的人,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
“春桃,把那件母亲留下的白狐斗篷拿出来,晾一晾。”
那是我母亲唯一的遗物,珍贵无比。
前世,姜芙说喜欢,我就傻傻地送给了她。
结果她转手就送给了萧玄,成了他们之间的定情信物。
这一世,属于我的东西,谁也别想再碰一指头。
夜里,父亲身边的管家来了。
他传话说,父亲让我禁足三,好好反省白天的无礼。
我听完,只说了一个字。
“好。”
管家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
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去求饶。
但我没有。
我平静地接受了惩罚,就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管家走后,春桃急得快哭了。
“小姐,老爷怎么能这样!您在外面受了惊吓,他不闻不问,还要罚您!”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别急,这只是开始。”
我透过窗户,看向柳姨娘和姜芙那个灯火通明的院子。
禁足?
正好,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接下来的路。
至于父亲的疑心……
他看着我,一个他从未真正关心过的女儿,突然变得陌生。
就像在看一个,从坟墓里爬回来的鬼。
他当然会觉得不对劲。
但这又如何呢?
他永远不会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