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
“你先把警撤了,我找我妹谈——”
“谈什么?”
“谈赔偿——”
“赔偿的事,等定损出来再说。”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像是突然不认识我了。
“周敏,你至于吗?壮壮才八岁。”
八岁。
又是八岁。
去年他把我的口红掰断了,八岁。
前年他把我的包泡在浴缸里,八岁。
大前年他拿剪刀剪了我的裙子,八岁。
八岁。八岁。八岁。
“定损出来之前,”我把U盘收进口袋,“别让来找我。”
我转身上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赵国强还站在车库里,手机贴着耳朵。
我听到他最后一句话。
“妈,出事了……”
不是打给他妹。
是打给他妈。
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叫妈。
2.
我和赵国强结婚七年了。
结婚的时候,他月薪八千,我月薪一万二。婚房首付我出了三十万,他出了十万,差的部分他妈补了十五万。
那十五万,刘凤英念了七年。
每年过年回去,她都会提。
“当年要不是我拿了十五万,你们住哪?”
第一年我笑着说妈您说得对。
第二年我笑着点头。
第三年我不笑了,但还是点头。
到第七年,我连头都懒得点了。
因为这七年,我给赵家花的钱,何止十五万。
婆婆六十大寿,我包了两万。赵国强包了一万。赵丽——她女儿,亲生的——买了个三百块的蛋糕。
那天刘凤英切蛋糕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还是丽丽有心。”
我出两万。赵丽出三百。
有心的是她。
给赵丽的儿子壮壮买东西,刘凤英从来不含糊。开学买书包、过年买新衣服、上兴趣班交学费——都是她出,但那些钱从哪来的?
逢年过节我们给她的钱。
赵国强是她唯一的儿子。赵丽嫁了人,婆家条件一般。刘凤英的退休金一个月两千三,给外孙花得大方,底气从哪来的?
从我这来的。
我没算过具体数字。那时候觉得不至于。
后来我算了。
我提车那天,赵丽也在。
保时捷911。冰川灰,选装漆,落地一百四十七万。我自己公司赚的钱,没用赵国强一分。
赵丽绕着车走了一圈。
“嫂子真舍得。”
她笑着说的,但那个“舍得”的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我太熟悉那种语气了。不是羡慕,是觉得你不配。
刘凤英那天没来。
后来赵国强告诉我,他妈在电话里说的是:“一个女人买这么贵的车,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的。”
赵国强说这话的时候还笑。
“我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我把这句话放进了一个文件夹里。
和其他所有“别往心里去”的话放在一起。
那个文件夹很厚。
赵丽从来不觉得她儿子有什么问题。
壮壮在我家拿口红画墙——“小孩子好奇嘛。”
壮壮在我家沙发上跳,鞋都不脱——“男孩子皮一点好。”
壮壮翻我化妆台把一瓶精华液砸了——“哎呀不就一瓶水。”
赵丽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是真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