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血与火的宣告
一、寂静的怒火
辰星院长的广播，像一道冰冷的闸门，暂时截断了星域中心沸沸扬扬的舆论洪流。公开的喧嚣被压入地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等待审判的寂静。特别调查组进驻资源管理中心和相关实验室，所有数据被封存，相关人员被约谈。李泽轩被暂时停课，限制活动范围，他的实验室和那枚惹祸的储存舱被重点查封。李铭海副校长则以“配合调查”为由，被暂免了资源管理委员会的职务，虽然未被限制自由，但谁都知道，他的政治生命已经岌岌可危。
暮光区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凌骁站在苏岚面前，听她以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陈述了调查的初步发现和推断。
“……技术层面存在人为扰的高概率痕迹。李铭海利用职务之便，篡改底层标识映射，将本应交付给你的3毫克BI-2与李泽轩申请的1毫克调换。其动机，既有对院长决策的不解与轻视，也有为其侄子铺路的私心。目前，调查组正在寻找直接证据链，但李铭海做事谨慎，留下的痕迹很可能会被推到‘罕见系统故障’上。”苏岚看着凌骁，“院长亲自过问，最终会有一个公正的处理。但过程可能需要时间，而且，为了星域中心的稳定和颜面，处理结果可能不会完全如你所愿。”
凌骁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BI-2，对你很重要？”他问，声音有些涩。
“至关重要。”苏岚毫不讳言，“它是目前发现的、少数几种能被‘钥匙碎片’相对安全吸收，并能有效滋养你特殊精神力的‘异种能源’之一。有了它，你的感知能力、对碎片的共鸣深度、乃至身体的能量耐受性，都能在短期内得到显著提升。这是你应对未来可能风险的重要积累。”
“所以，他们偷走的，不仅仅是一点资源。”凌骁抬起头，目光平静，但那平静之下，苏岚仿佛看到了灰烬星矿坑深处，冰冷岩石中蕴藏的火星，“他们偷走的，是我变强的机会，也可能……是未来某个时刻，应对‘那个东西’的一线准备。”
苏岚心中微微一震。她没想到凌骁会从这个角度去想。但没错，从“暮光计划”的宏观视角看，李铭海叔侄的行为，其恶劣程度远超普通的学术腐败或资源侵占，他们是在无知中，撬动了关乎文明存续的基石的一角。
“你想怎么做？”苏岚问。她知道，这个来自矿坑的少年，内心绝不像表面那样逆来顺受。
“等调查结果。”凌骁说，语气听不出波澜，“我相信院长。”
苏岚点点头，没有多说。她将一份加密信息发到凌骁的学习终端上：“这是孙训和舍大响多次尝试联系你留下的消息汇总。他们很担心你。按照规定，你与他们的接触需要控制，但……适当的沟通是允许的，注意分寸。”
凌骁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那份信息。
孙训的消息充满了技术性的担忧和细节追问，核心是确认他的安全，并暗示如果需要“技术性”的帮助（比如搜集更多证据），他愿意冒险。舍大响的消息则直白得多，充满了愤慨：“骁子！你没事吧？那帮孙子太他妈黑了！别怕，哥挺你！有啥需要帮忙的，吱声！闹他丫的！”
看着这些文字，凌骁冰冷的心里注入了一丝暖流。在这个庞大、精致又冷漠的星域中心，除了暮光区这些带着使命接近他的人，真正不计利害关心他的，大概也只有这两个人了。
他给两人分别回了简短的消息：“安，勿念。等调查。”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调查进行到第三天，一些微妙的风向开始转变。不知从哪个渠道流出的“内部消息”开始在某些小圈子里传播：凌骁的“潜能拓展”本身就有争议，院长特批消耗大量珍贵资源用于一个“零适配者”的研究是否值得？李泽轩虽然可能程序有瑕疵，但其研究方向和潜力是公认的，BI-2用在他身上或许“产出效率更高”。甚至有人隐晦地暗示，凌骁能进特殊，本身是不是也有什么“背景”？
这些言论背后，显然有李铭海残余势力的影子，他们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混淆视听，转移矛盾，将水搅浑。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了凌骁耳中。他依旧沉默，训练，学习，仿佛外界的一切与他无关。但苏岚和陈墨等人能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某种东西正在沉淀，越来越重，越来越锋利。
第四天下午，凌骁结束在“非标准战术模拟场”的一次高负荷训练。这次模拟的是超高重力与精神扰叠加的环境，他耗尽了体力，精神力也接近枯竭，正靠着墙壁喘息，浑身被汗水浸透。
模拟场外公共区域的广播屏上，正在播放星域中心新闻。一条简讯闪过：“……关于近期资源分配争议，调查仍在有序进行。星膜应用学院部分学生表示，相信学院和调查组会给出公正结论，同时呼吁将资源投入到最有效率、最有希望产出成果的方向……”
画面切换，是李泽轩的几个跟班学生（他们未被直接牵连）在接受采访，个个义正言辞，话里话外却透着对李泽轩能力的吹捧和对“某些”的隐晦质疑。
凌骁擦汗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屏幕上那几张带着标准天才傲气的年轻面孔，听着那些冠冕堂皇却暗藏机锋的话，脑海中闪过孙训熬夜调试设备的黑眼圈，闪过舍大响在中庭广场跳起来大喊时脖子上暴起的青筋，闪过苏岚提到BI-2重要性时凝重的眼神，更闪过自己无数次在训练中筋疲力尽、头痛欲裂，却咬牙坚持，只为能更快一点、更强一点的夜夜。
怒火，冰冷的、沉静的、却带着灰烬星矿坑深处熔岩般温度的怒火，终于冲破了那层理智的薄冰。
他们偷了东西，试图用谎言掩盖，现在还要反过来泼脏水，质疑他存在的价值，质疑他为之拼命的意义。
院长需要证据，需要流程，需要平衡。
但他，凌骁，不需要。
在灰烬星，矿工之间解决争端，从来不是靠矿务局的调解。那里信奉的是最原始、最直接的规则——力量，以及捍卫自己东西的决心。
调查组的公正，他相信。但他也要用自己的方式，拿回被偷走的东西，并且告诉所有人：有些线，不能越；有些东西，不能碰。
他冲洗了一下，换上一身净的普通学员训练服（暮光区提供的，无标识），走出了模拟场。他没有回暮光区，而是走向了连接各学院的公共廊桥系统。
他先去了基础学部宿舍区，找到了舍大响。
舍大响正在宿舍里对着星膜投影屏幕骂骂咧咧，显然也看到了那些新闻。见到凌骁突然出现，他吓了一跳，随即大喜：“骁子！你咋来了？没事吧？”
“我没事。”凌骁看着他，“大响哥，帮我个忙。”
“你说！”舍大响拍着脯。
“找到李泽轩现在在哪。要快，要准。”
舍大响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什么，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起来：“早看那小子不顺眼了！包在我身上！等我消息！”他立刻激活星膜，开始疯狂联系他在各个学院的朋友、老乡、甚至一些喜欢打听消息的学弟学妹。舍大响的交际网络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不到十分钟，消息传来：“李泽轩那孙子！他停课了不敢乱跑，但也没老实待着，这会儿在星膜应用学院三号高级训练室的私人隔间里！跟他几个狗腿子一起，估计在商量怎么狡辩呢！”
“三号高级训练室……”凌骁记下位置，转身就走。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舍大响连忙跟上。
“还有我。”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孙训不知何时也到了，他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盒子，“我做了点‘小玩意’，也许用得上。另外，训练室的监控系统架构，我大概清楚。”
凌骁看着他们俩，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别靠太近。”
三人离开基础学部，乘坐高速穿梭艇，直奔星膜应用学院。
二、训练室的硝烟
星膜应用学院的三号高级训练室，是专供高年级精英学员和特定组使用的高级设施。内部划分为多个功能区域和私人隔间，配备最先进的星膜辅助训练设备和环境模拟系统。能在这里拥有私人隔间的，要么是学院重点培养的尖子，要么是有背景、有资源的学生。
李泽轩的私人隔间位于训练室东南角，面积不小，里面不仅有标准训练设备，还有一个小型的数据分析终端和休息区。此刻，隔间的门紧闭着，但透过单向透明的观察窗（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可以看到里面坐着四五个人。
李泽轩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强打精神，正对着几个跟班说着什么。这几个跟班都是平时围着他转的“天才圈”成员，适配率都在99%以上，心高气傲。此刻，他们脸上也带着愤懑和焦虑。
“轩哥，调查组那边还没消息吗？”一个瘦高个问道。
“我叔叔在周旋，但院长盯得紧。”李泽轩烦躁地扯了扯衣领，“现在关键是那个凌骁！他那个到底什么来头？院长为什么这么护着？”
“一个零适配的废物，能有什么来头？我看就是院长一时心血来，或者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交换。”另一个矮胖的学员不屑道，“现在舆论对我们不利，得想办法把那个凌骁搞臭！让他自己待不下去！”
“对！找人放话，就说他那是骗经费的，他本人心理有问题，有暴力倾向……”
“或者制造点‘意外’，让他在公开场合出丑……”
几个人越说越不堪，仿佛已经看到了凌骁狼狈离开星域中心的场景。
李泽轩听着，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他从小顺风顺水，何曾受过这种挫折和羞辱？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凌骁的出现。如果不是这个人，那份BI-2本该顺理成章成为他突破的助力，何来这些麻烦？
就在这时，“笃、笃、笃。” 隔间的门被敲响了，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打断了里面的密谋。
“谁啊？”一个跟班不耐烦地喊道，走过去通过门禁屏幕看向外面。
屏幕上，是一张平静的、甚至有些漠然的脸。黑色短发，眼神深邃，穿着普通的训练服，身上没有任何星膜的光泽。
是凌骁。
跟班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见了鬼，猛地回头看向李泽轩：“轩、轩哥！是……是那个凌骁！他找来了！”
隔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李泽轩猛地站起，脸色变幻。其他几个跟班也站了起来，神色惊疑不定。他怎么敢来这里？他想什么？
“开门。”李泽轩咬了咬牙，示意开门。他不信凌骁敢在高级训练室、在这么多人面前做什么。而且，他们这边人多，个个都穿着高性能的辅助训练星膜。
门滑开。
凌骁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舍大响和孙训按照约定，留在外面走廊拐角处“望风”和准备“技术支援”。
隔间里的空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李泽轩和四个跟班呈半圆形隐隐围住凌骁，眼神不善。
“凌骁？你来什么？”李泽轩强作镇定，抬着下巴问道。
凌骁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李泽轩脸上。那目光很平静，却让李泽轩没来由地心中一寒。
“我来拿回我的东西。”凌骁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隔间里回荡。
“你的东西？什么东西？”瘦高个跟班上前一步，语气嘲讽，“这里可没有你们矿坑里的石头。”
“BI-2。”凌骁吐出两个字。
隔间里气氛一滞。
李泽轩脸色涨红：“你胡说什么！那是调查组封存的关键证据！什么你的我的！凌骁，我警告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污蔑他人！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是不是我的，你心里清楚。”凌骁向前迈了一步，近李泽轩，“调查组有调查组的程序。我有我的方式。”
他这一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明明身上没有星膜的能量波动，却让李泽轩等人感觉呼吸一紧。
“你想什么？想动手？”矮胖学员也站出来，他身上的训练星膜微微亮起，进入了低功率运行状态，肌肉微微鼓胀，“别忘了，这里是星膜应用学院！你一个连星膜都没有的……”
他话没说完。
凌骁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怒吼，就像一道紧绷的弓弦骤然松开。他的动作简洁、迅捷、毫无花哨，却带着在暮光区非标准战术模拟场中千锤百炼出来的、近乎本能的精准与狠辣。
矮胖学员只觉得眼前一花，凌骁已经近在咫尺。他下意识地挥拳，拳头上覆盖的星膜泛起微光，足以击穿轻型合金。但凌骁的身体以毫厘之差侧滑，避开拳锋的同时，左手如同毒蛇般探出，不是攻击，而是顺势搭在了他挥拳的手臂关节处，一拉一错！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啊——！”矮胖学员惨叫着，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下，星膜的光芒紊乱闪烁。
凌骁的动作没有停顿，借助这一拉之力，身体旋进，右肘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另一个试图从侧面扑来的跟班口。那人口的星膜应激爆发出防御光晕，但凌骁肘击的力量和角度极其刁钻，大部分力道穿透了光晕的薄弱处。
“噗！”那人喷出一口酸水，踉跄倒退，撞在训练器械上。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穿着星膜的精英学员，一个照面就被废掉战斗力！
剩下那个瘦高个和另一个跟班惊呆了，他们甚至没看清凌骁的动作。李泽轩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
但凌骁的目标始终明确。
解决掉两个最近的障碍后，他脚下一蹬，地面铺设的吸能材料都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李泽轩！
“拦住他！”李泽轩尖叫，同时激活了自己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定制训练星膜。淡金色的能量纹路瞬间覆盖全身，他双拳一握，能量在拳锋汇聚，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轰向凌骁面门。这一拳的威势，远超刚才那两个跟班。
星膜赋予的，不仅仅是防护，更是力量、速度、反应能力的全方位增幅。李泽轩适配率高达99.73%，对星膜的控精细度也远超常人。这一拳，是他含愤而发，威力足以打穿半米厚的标准混凝土墙！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一拳，凌骁却没有丝毫闪避的意思。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在拳头即将临体的刹那，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微微一侧，拳头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的风压刮得皮肤生疼。
同时，他的右手如同鬼魅般探出，五指成爪，精准无比地扣在了李泽轩挥拳那只手的手腕脉门上！那里是星膜能量传输的一个关键节点，也是人体神经密集之处。
李泽轩只觉得手腕一麻，仿佛被冰冷的铁钳死死咬住，凝聚在拳头上的能量瞬间溃散大半，星膜的光芒也剧烈波动起来。他心中大骇，另一只手急忙挥击，脚下也试图踢出。
但凌骁的速度更快！扣住手腕的右手猛然发力，向下一抡！李泽轩身不由己地被一股巨大的、精巧的力道带得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凌骁顺势上前一步，左膝如同攻城锤般抬起，重重顶在李泽轩的小腹！
“呕——！”李泽轩双眼暴突，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凝聚的能量彻底消散，星膜的光芒也变得黯淡。他像一只煮熟的大虾般蜷缩起来。
然而，凌骁的攻击还没结束。
在顶膝的力道将李泽轩身体向上微微顶起的瞬间，凌骁扣住其手腕的右手猛然松开，化爪为掌，沿着李泽轩的膛疾速上移，越过锁骨，在周围所有人难以置信、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五指如钩，精准、稳定、带着一种残酷的决绝，死死扣住了李泽轩的咽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训练隔间里，只剩下李泽轩嗬嗬的、濒死般的倒气声，和那几个跟班因极度恐惧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凌骁的手很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能感觉到指尖下喉结的脆弱软骨，能感觉到皮下血管的剧烈搏动，能感觉到李泽轩因窒息和恐惧而失控的颤抖。
他微微低头，看着李泽轩那双因为充血和恐惧而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来的眼睛。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平的傲慢与优越，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和乞求。
“东西，在哪儿？”凌骁的声音很低，很冷，像冰碴子刮过金属。
李泽轩拼命地、微弱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想说话，但气管被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外面，隐约传来了其他训练学员被惊动、围拢过来的嘈杂声。舍大响的大嗓门似乎在解释什么，孙训好像在和什么人交涉。
但隔间里，空气依旧凝固。
凌骁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看着李泽轩，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用不属于你的东西，要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扣住咽喉的五指，猛地收紧，然后——
向外，一扯！
“嗤啦——！”
那不是肌肉撕裂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坚韧的、充满能量的组织被强行剥离、断裂的可怕闷响！伴随着这声音的，是一蓬猛然炸开的、混合着淡金色星膜能量碎屑和猩红血雾的凄艳之花！
李泽轩的双眼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喉咙处出现了一个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断裂软骨和组织的骇人空洞！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像一滩烂泥般软倒下去，身下迅速蔓延开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凌骁的右手，依旧保持着前伸的姿势。他的五指间，赫然抓着一小段扭曲的、覆盖着破碎淡金色薄膜的、还在微微抽搐的……气管组织！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滴答答地落下，在光洁的地板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仅是隔间里剩下的两个跟班，就连刚刚挤到门口、透过单向观察窗看到里面部分情景的其他学员，也都瞬间僵住了，仿佛被无形的冰霜冻结。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零适配的凌骁……
他徒手……
他把李泽轩的……
喉咙……扯出来了？
“呃……呃……”一个跟班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刺鼻的臭味弥漫开来——他失禁了。
另一个瘦高个跟班，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直接仰面晕厥过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也毫无反应。
门外，透过观察窗看到那血腥一幕的学员们，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啊——！！！” 凄厉的、破了音的尖叫划破了训练室的死寂。
“……人了！！”
“呕——”有人直接弯腰呕吐起来。
“！他是！”有人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更多的人则是呆若木鸡，大脑被那极度暴力、极度血腥的画面冲击得无法思考。
整个三号高级训练室，彻底陷入了混乱与恐慌。
凌骁缓缓松开了手。那段残破的组织掉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右手，又看了看地上生死不知的李泽轩，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冰冷。
他从李泽轩身上撕下一块净的布料，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动作从容，却让看到这一幕的人感到毛骨悚然。
舍大响和孙训终于挤了进来。舍大响看到地上的惨状，也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毕竟是在矿星见过生死的人，强忍着不适，挡在凌骁身前，对着外面混乱的人群吼道：“看什么看！都滚开！他自己找死！”
孙训则迅速蹲下，检查了一下李泽轩的状况，脸色凝重地对凌骁低声道：“还有微弱的生命体征，但伤得很重，必须立刻急救！星膜的应急维生系统在启动，但撑不了多久！”
凌骁点点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抬眼，目光扫过瘫倒在地失禁的跟班，扫过晕厥的瘦高个，最后落在门口那些惊恐万状的面孔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此刻落针可闻的训练室：
“告诉李铭海。”
“东西，我会亲自去拿。”
“利息，已经收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迈步向外走去。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水般惊恐地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无人敢与他对视，更无人敢阻拦。
舍大响和孙训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孙训临走前，还是用随身带的紧急医疗包，给李泽轩的颈部伤口做了最简单的压迫止血，并激活了他星膜内最强的急救信号。
三人离开后，训练室才像是重新恢复了声音。尖叫声、哭喊声、呕吐声、慌乱联系医疗队和安保的呼喊声……响成一片。
血腥味、臭味、恐慌的气息，弥漫在曾经充满高科技与精英气息的训练室里。
凌骁徒手撕喉的暴行，如同一个炸雷，以比之前资源丑闻更猛烈百倍的速度，瞬间席卷了整个星域中心。
这一次，不再是议论和猜疑。
而是裸的、血淋淋的震撼与恐惧。